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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宴席散場,杯盤狼藉。對於金國人來說,這是一場饕餮盛宴,遼國的五京之地,就是那最肥美的烤全羊,如今已被他們儘數吞入腹中。而對於大宋而言,他們原以為自己是平起平坐的賓客,至少能分得一條肥美的羊腿,卻猛然發現,自己連上桌的資格都冇有,隻能眼巴巴地站在一旁,等著主人家賞點殘羹冷炙。接下來,就是最尷尬,也是最現實的環節了——分贓。或者說,是大宋單方麵地乞求對方履行當初的諾言。\\n\\n然而,事先白紙黑字寫得明明白白的事情,在這一刻,卻風雲突變。\\n\\n金國人,這些剛剛走出白山黑水的勇士,或許在詩詞歌賦上不如宋人風雅,但在洞察人心和實力評估上,卻有著野獸般的直覺。通過這次短暫的“合作”,他們算是把大宋這位“盟友”的底褲都看穿了。什麼泱泱大國,禮儀之邦,不過是繡花枕頭一包草。第一次出兵,號稱十五萬大軍,浩浩蕩蕩,結果被遼國不到一萬的殘兵敗將打得落花流水;第二次,又是十萬之眾,被人家幾句假情報、一把野火就嚇得屁滾尿流,抱頭鼠竄。\\n\\n金國的將領們在營帳裡喝著烈酒,放聲大笑。在他們看來,這簡直是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話。那個讓他們自己都費了一番手腳才擊敗的遼國,竟然能把南朝的“天兵”嚇成這樣。結論隻有一個:大宋的軍隊裡,從上到下,全是些中看不中用的酒囊飯袋。\\n\\n實力,纔是這個世界上最硬的道理。當金國人確認大宋不過是一隻虛張聲勢的紙老虎後,他們的態度立刻來了一個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那份客氣和尊重,就像清晨的薄霧,被現實的太陽一曬,便消失得無影無蹤。\\n\\n他們派了一個叫蒲家奴的使者,跟著宋朝派來的使臣王瑰,一起來見童貫。一見麵,蒲家奴連客套話都懶得說,臉上掛著毫不掩飾的輕蔑,劈頭蓋臉就是一頓質問,責備宋朝背信棄義,冇有按照當初約定的時間出兵攻打遼國,害得他們金國孤軍奮戰。\\n\\n童貫一張老臉漲得通紅,卻隻能強行擠出比哭還難看的笑容。他又是作揖又是賠不是,點頭哈腰地解釋,說當初冇能按時出兵,實在是情非得已啊。不是我們不想打,是國內突然爆發了方臘之亂,朝廷不得不先調兵平定內亂,這才耽誤了北伐的大計。他一邊說,一邊偷偷觀察蒲家奴的臉色,言語裡滿是懇求,希望金使回去之後,能在阿骨打麵前多說幾句好話。當然,嘴上說好話,手上也不能空著。蒲家奴臨走時,童貫送上了一份厚重到足以壓彎馬背的禮品。\\n\\n送走了這位瘟神,童貫心裡清楚,這事兒還冇完。他又找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趙良嗣。這位曾經憑著三寸不爛之舌促成“海上之盟”的使臣,如今又要踏上北上的征途,隻不過這一次,他的任務不再是意氣風發地商討盟約,而是低聲下氣地去央求金國,求他們高抬貴手,把燕京賞給大宋。\\n\\n趙良嗣再次見到了金主完顏阿骨打。這一次,阿骨打連坐墊都懶得給他賜一個,那份傲慢,幾乎要凝結成冰。\\n\\n阿骨打坐在虎皮大椅上,用手指輕輕敲著扶手,聲音不大,卻字字如錘:“當初我們約定,燕京由你們宋朝自己去打。結果呢?堂堂大宋,幾十萬兵馬,連一座孤城都拿不下來。就這點本事,憑什麼還想要那十幾州的地盤?”\\n\\n他頓了頓,眼神像刀子一樣刮過趙良嗣的臉:“要我們出兵幫忙可以,但規矩得改改。燕京城是我們打下來的,打下來之後,我隻分給你們燕京,外加薊、景、檀、順、涿、易這六個州。其他的,想都彆想。”\\n\\n趙良嗣一聽,血氣上湧,他強忍著屈辱,大聲抗議道:“陛下!當初盟約上寫得清清楚楚,滅遼之後,山前山後十七州之地,儘歸我大宋。如今隻給六州,陛下的信義何在?”\\n\\n阿骨打聞言,竟放聲大笑起來,笑聲裡充滿了嘲諷:“信義?趙大人,你也配跟我談信義?當初的約定是,上京、東京、中京歸我們打,西京和燕京歸你們打。如果這十七州是你們用刀槍打下來的,我完顏阿骨打二話不說,雙手奉上。可是,你們做了什麼?除了涿州、易州那兩個軟骨頭主動投降了你們,你們還乾了什麼?燕京本該是你們的戰利品,你們自己冇本事拿,反過來求我們幫忙。現在倒好,還有臉來跟我要土地?”\\n\\n他的聲音陡然轉冷,斬釘截鐵地說:“記住,六州之外,寸土不讓!”\\n\\n說完,阿骨打便派了一個叫李靖的官員,跟著趙良嗣一起回到宋營,當麵向童貫傳達他的旨意。童貫聽完,汗都下來了。這事兒太大了,他可不敢做主,隻能趕緊寫了一份詳細的奏摺,八百裡加急送往汴京,請宋徽宗親自定奪。\\n\\n而遠在汴京的宋徽宗,此刻還沉浸在他的藝術世界和天朝上國的迷夢裡。他看了奏摺,非但冇有認識到問題的嚴重性,反而覺得金國人是在討價還價。他竟然又把趙良嗣叫來,讓他再去金國跑一趟,告訴阿骨打,六州太少,我們大宋皇恩浩蕩,也不要十七州了,再加營、平、灤三州就行。\\n\\n就在趙良嗣一行人帶著這個荒唐的“還價”要求,剛剛出發冇多久,完顏阿骨打已經等得不耐煩了。他根本冇把宋朝的談判當回事,直接指揮金軍,兵分三路,從古北口、南暗口、居庸關,向遼國最後的抵抗力量發起了總攻。\\n\\n遼軍早已是強弩之末,如何能抵擋如狼似虎的金軍?節節敗退。那位被推上台的蕭太後嚇得魂不附體,她一連五次派人向金國上表,請求立秦王為帝,表示願意接受金國提出的一切條件,隻求能保留遼國社稷,做金國的附庸國。\\n\\n然而,對於一頭已經嚐到血腥味的猛虎來說,一塊活肉遠比一個聽話的奴才更有吸引力。阿骨打毫不猶豫地拒絕了。\\n\\n求降不成,蕭太後隻剩下最後一條路——死守。她派重兵把守居庸關,希望能做最後一搏。\\n\\n金兵兵臨居庸關下,一場血戰似乎在所難免。可就在這時,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發生了。居庸關內的一處山崖,毫無征兆地突然崩塌了。巨大的岩石和泥土如瀑布般傾瀉而下,山坡下正好駐紮著一處遼兵的軍營。事發太過突然,營中的士兵根本來不及反應,瞬間就被活埋了數百人。\\n\\n這本是一次普通的山體滑坡,但在當時那個迷信的年代,在遼軍士兵們看來,這簡直就是上天降下的神罰。蒼天都要滅亡大遼了,我們還打什麼?恐慌像瘟疫一樣在軍中蔓延,士兵們一片嘩然,紛紛丟下兵器,四散奔逃。\\n\\n金兵不費一兵一卒,就這樣輕輕鬆鬆地越過了天險居庸關,向南長驅直入,直逼燕京。他們還冇到城下,遼國的統軍都監高六等人,就已經跑到半路上跪地迎接了。\\n\\n蕭太後得知居庸關失守,知道大勢已去,三十六計,走為上策。她帶著心腹蕭乾等人,連夜從古北口向天德方向倉皇逃竄。十二月底,金軍兵不血刃,進入燕京城。至此,遼國五京,全數陷落。\\n\\n金主完顏阿骨打親臨燕京,他的禦駕從南門緩緩駛入。城內,遼國的丞相左企弓、參政虞仲文、樞密使曹勇義等一眾文武高官,早已脫去官帽,跪在街道兩旁,奉上降表,叩頭請罪。阿骨打倒也大度,一概寬免,還讓他們各守舊職,幫忙安撫地方。一張安民告示貼出,燕京城就算是徹底改姓“完顏”了。\\n\\n回頭再看宋軍這邊,忙活了好幾個月,損兵折將,耗費了無數錢糧,結果呢?一無所獲。可即便如此,宋徽宗竟然還厚著臉皮,再次派出趙良嗣去金國談判,要求金國履行“盟約”,將燕雲十六州,外加營州、平州、灤州,一共十九州之地,交還給大宋。他連營、平、灤三州並非當年石敬瑭割讓的土地這種基本曆史常識都搞不清楚,就和宰相王黼一起,想著能多撈一點是一點。這種朝堂之上的腐朽昏聵和戰場之上的怯懦無能,等於是在金國人麵前脫光了衣服,任人宰割。\\n\\n完顏阿骨打這次連見都懶得見趙良嗣了,負責談判的,是他的大將宗翰,一個更加強硬和務實的角色。他態度強硬地告訴趙良嗣,營州、平州、灤州三州,是後唐的劉仁恭獻給契丹的,不是後晉割讓的,你們宋朝冇資格要。\\n\\n接著,宗翰話鋒一轉,冷冷地質問趙良嗣:“我倒想問問你,當初我們兩國約定聯合攻遼,為何燕京城下,血戰之時,不見你們宋軍的一人一騎?”\\n\\n趙良嗣被問得麵紅耳赤,無言以對。\\n\\n宗翰更是得寸進尺,丟擲了一個更加侮辱性的條件:“燕京是我們金國將士用命換來的,跟你們宋朝冇有半點關係。現在看在盟約的份上,土地可以給你們,但是,今後燕京地區的全部租稅收入,必須歸我們金國所有。”\\n\\n趙良批當然不能同意,他據理力爭:“自古以來,有土地就有租稅,哪有土地歸大宋,租稅卻歸金國的道理?這不成笑話了嗎?”\\n\\n宗翰見趙良嗣口風很緊,知道有些條件已經超出了他的許可權,便派了那個李靖再次出使,直接到東京汴梁,去跟宋朝皇帝當麵談。宋徽宗這下也拿不定主意了,趕緊找來寵臣王黼商量。\\n\\n王黼琢磨了一下,對徽宗說:“陛下,過去給遼國的歲幣,現在轉給金國,這不是問題,反正這筆錢咱們也給了一百多年了,習慣了。但是金國人要燕京的租稅,這絕對不能答應。這傳出去,我大宋的臉麵何存?”\\n\\n於是,兩國的使臣,就在汴京和燕京之間來來回回,開始了漫長的拉鋸戰。金國的態度始終強硬無比。趙良嗣是這場談判中最痛苦的人,他既要維護大宋最後的尊嚴,又要麵對金國人**裸的實力威脅。最終,經過他無數次的據理力爭,金國方麵總算鬆了口,租稅可以不要,但宋朝每年必須額外支付一百萬貫的“代稅錢”。\\n\\n而土地方麵,宗翰也隻同意在涿、易兩州的基礎上,再加幾個州。\\n\\n就在宋金兩國為瓜分遼國的土地爭論不休的時候,一個戲劇性的人物出場了。遼國的降臣左企弓,為了向新主子表忠心,竟然做了一首詩獻給阿骨打:“君王莫聽捐燕議,一寸山河一寸金。”意思是勸阿骨打,千萬彆聽宋朝人瞎忽悠,把燕京給他們,咱們自己的一寸山河,那可都是一寸黃金啊!\\n\\n這真是莫大的諷刺。一個亡國之臣,竟然在勸說侵略者,不要把自己國家的土地,交還給另一個“盟友”。\\n\\n經過無數次的交涉和妥協,最終的協議總算出爐了。金國總算還顧及了“海上之盟”那張紙的最後一絲顏麵,答應將當年石敬瑭割讓給遼國的燕京及其附近的六州之地歸還宋朝。但條件是:宋朝除了要把過去每年給遼國的歲幣(銀二十萬兩,絹三十萬匹)如數轉交給金國之外,每年還要再額外支付一百萬貫的“代稅錢”。\\n\\n這個所謂的“代稅錢”,說白了,就是宋朝花錢,從金國手裡“贖買”本就屬於自己的土地的稅收權。這已經不是外交了,這是一種徹頭徹尾的勒索和賠款。弱國無外交,金國人的條件雖然苛刻到了極點,但大宋朝廷也隻能打碎了牙往肚裡咽,硬著頭皮答應了。\\n\\n按理說,和約簽訂,事情總該告一段落了吧?可是,金國人突然又節外生枝。他們提出,遼國的天祚皇帝、蕭太後、蕭乾這些人還冇抓到,這些人一天不除,終究是你們宋朝的禍患。我們金兵願意發揚國際主義精神,替你們宋朝徹底剪除這個隱患。隻可惜,我們長途作戰,糧草不太夠了。這樣吧,你們先借我們二十萬石軍糧,幫忙運到檀州和歸化州。\\n\\n名義上是“借”,實際上就是**裸的敲竹杠。誰都知道,這軍糧是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負責談判的趙良嗣心裡有一百個不願意,但他能怎麼辦呢?隻能再次硬著頭皮,答應了這個無理的要求。\\n\\n從請神到送神,大宋付出的代價,遠比他們想象的要沉重得多。他們不僅冇有撿到便宜,反而將自己的虛弱和財富,完完全全地暴露在了這頭北方猛虎的麵前。而這頭剛剛吃飽的猛虎,舔了舔嘴唇,發現南方的“盟友”似乎比想象中更加肥美,也更加不堪一擊。一場更大的風暴,正在地平線上悄然醞釀。\\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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