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二十五的巳時,獵場通往皇宮的官道被晨光曬得發燙,馬蹄踏過揚起的塵土裹著草屑,粘在蕭硯玄色的蟒袍下擺上。他勒著韁繩,左手不住扯著領口的金線——那線繡得太緊,勒得他喉嚨發緊,連呼吸都得小口喘,袍子的重量壓得肩膀發沉,像是背了塊浸了水的棉絮。
謝雲騎在旁邊的黑馬上,見他皺著眉扯腰帶,忍不住笑:“剛在帳篷裡還好好的,怎麼一上馬就嫌沉了?”蕭硯瞪他一眼,右手拽著腰間鬆垮的玉帶:“帳篷裡坐著不費勁!這袍子跑起來能把我拽下馬,摔成滾地葫蘆你負責?”
話音剛落,身後突然傳來急促的馬蹄聲,一道明黃色身影疾馳而來——是皇宮的傳信太監,手裏舉著個燙金的令牌,老遠就喊:“蕭世子!謝大人!快些走!太醫說陛下醒過一次,迷迷糊糊的,就問世子到了沒!”
蕭硯心裏一急,雙腿夾了夾馬腹想加速,可蟒袍的下擺太長,“嘩啦”掃過馬腿。那馬沒受過這刺激,突然人立起來尥蹶子,蕭硯手忙腳亂攥緊韁繩,身子差點被甩下去,嘴裏忍不住罵:“這破袍子!早晚給它剪了!”
“別亂動!”謝雲趕緊伸手穩住他的馬韁繩,另一隻手按住他扯腰帶的手,“陛下私下跟我說,穿這袍子能多吃三碗飯,保準你見了他有精神——你現在扯壞了,陛下見了該不高興了。”傳信太監也湊過來幫腔:“世子忍忍,到了皇宮就好了,陛下還等著呢!”
蕭硯沒轍,隻能鬆了扯腰帶的手,任由蟒袍裹著身子。大白蹲在他身前的馬鞍上,剛才馬驚時它也晃了晃,這會兒正用頭蹭蕭硯的胳膊,像是在安慰。蕭硯摸了摸它的頭,剛想說話,馬又往前顛了顛,蟒袍下擺再次掃到馬腿。
這次馬沒尥蹶子,卻突然放慢腳步,鼻子裏噴著響鼻。蕭硯正納悶,就見大白突然撲下去,伸長脖子咬住蟒袍垂在側麵的下擺,用力往後扯——那袍子被它拽得繃緊,再也掃不到馬腿,馬立刻恢復了平穩步伐。
“嘿!還是大白比你會穿蟒袍!”謝雲笑得直扶馬鞍,“你看它多機靈,知道幫你拽袍子,比你這隻會扯腰帶的強多了。”蕭硯耳尖發紅,卻沒法反駁,隻能拍了拍大白的頭:“算你立一功,到了皇宮給你拿魚乾。”
大白“嘎嘎”叫了兩聲,鬆開嘴,又蹲回馬鞍上,頸間的銀鈴鐺隨著馬蹄輕晃。傳信太監在旁邊看得直笑:“這鵝真是通人性,難怪世子走到哪都帶著它。”三人正說著,前方官道旁的樹林裏突然閃過兩道黑影,速度快得像陣風。
“誰?!”謝雲反應最快,右手“唰”地拔出腰間短刀,刀光在晨光裡閃了一下。可那兩道黑影沒停留,轉眼就消失在樹林深處,連馬蹄聲都沒留下,隻在空氣裡飄來一縷奇怪的香味——不是中原的草木香,帶著點甜膩,像是西域獨有的香草味。
蕭硯也握緊了腰間的短刀,警惕地看向樹林:“是裴黨的人?還是衝著這蟒袍來的?”謝雲搖了搖頭,把刀收回鞘裡:“不好說,沒看清模樣,但那香味不對勁,得記著,回去跟陛下提一句。”
傳信太監臉色有點發白,趕緊催:“咱們別在這耽誤了,陛下還等著呢,萬一再出岔子就糟了。”蕭硯點頭,剛要夾馬腹,就見傳信太監拉了拉謝雲的袖子,往旁邊退了兩步,像是有話要說。
謝雲會意,跟著他走到路邊的樹旁。太監壓低聲音,飛快地說:“謝大人,有件事我得跟您說——陛下暈倒前,剛在禦書房見了李侍郎的舊部王禦史,兩人吵得特別凶,桌上的茶都撒了半杯,王禦史走的時候臉色特別難看。”
謝雲的眉頭瞬間皺起來:“王禦史?他找陛下說什麼?”太監搖了搖頭:“具體沒聽清,隻聽見陛下說‘你敢勾結外敵’,然後就聽見茶杯摔的聲音,沒過多久陛下就吐血暈倒了。”
這時,蕭硯牽著馬走過來,見兩人湊在一起,疑惑地問:“你們說什麼呢?快走吧,再晚就來不及了。”謝雲趕緊拍了拍太監的肩,示意他別說了,轉身對蕭硯笑:“沒什麼,太監大人說皇宮門口備了熱水,到了能喝口暖和的。”
三人重新上馬,大白依舊蹲在蕭硯身前,時不時警惕地看向路邊的樹林。官道上的塵土再次揚起,蟒袍的金線在晨光裡閃著光,可蕭硯和謝雲心裏都多了件事——王禦史的爭吵,還有那一閃而過的黑影和西域香草味,像是兩張看不見的網,正慢慢往他們身上纏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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