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九的辰時,東宮書房的晨光裹著槐花香漫進來,斜斜淌在案頭——朱紅紙條糊的“奏摺抽獎箱”擺在最顯眼處,箱口露著半疊待批的摺子,有戶部寫的“江南糧價明細折”,有工部畫著船塢草圖的“修繕進度折”,蕭硯正捏著支狼毫,給張主事那封“通州攤販整治折”的末尾標上“實用 有趣”的小注,筆尖剛落,院門外就傳來一陣急促的、帶著喘息的腳步聲。
“世子爺!水師加急折!月港連夜送來的!”
水師信使幾乎是撞開書房門的,青布驛服被汗水浸得發皺,額角的汗珠子順著臉頰往下滾,懷裏緊緊抱著封奏摺,封皮用紅繩繫了三道死結——這是水師專遞緊急軍情的記號,連紙頁邊緣都沾著趕路時蹭的塵土,一看就是馬不停蹄從南洋奔回來的。
他衝到書桌前,把奏摺往蕭硯麵前一遞,聲音發顫:“吳將軍特意吩咐,這摺子裏寫的是紅牡丹和暗河的事,讓小的務必在辰時前送到您手上,說晚一步都可能出岔子!”
蕭硯放下狼毫,指尖剛觸到奏摺封皮,忽然抬頭笑了笑——他伸手把這封還帶著信使體溫的加急折,往“奏摺抽獎箱”的縫隙裡塞了塞,又猛地抽出來,在手裏晃了晃,對著愣神的信使說:“東宮批折有規矩,不管多急,抽中了纔算數——這封特殊,算‘緊急特批獎’,現在就辦。”
信使愣了兩秒,才反應過來是之前聽人說的“奏摺抽獎”規矩,忍不住咧嘴笑:“吳將軍在月港就跟弟兄們說,蕭世子批折的法子比朝堂上的老大人鮮活,今日一見,果然不假。”
蕭硯沒再多寒暄,指尖飛快解開紅繩,展開奏摺——吳勇的字跡帶著股水師特有的利落,把六月初八在紅樹林的遭遇寫得明明白白:從追馬蹄印撞見趙五搬兵器箱,到用紅樹林螃蟹嚇唬趙五招供,再到搜出“六月初十暗河匯合取鑰匙”的紙條,連趙五說“鑰匙藏在戲班紅蟒袍裡”的細節都沒漏,末尾還特意畫了個簡易的暗河佈防草圖,標著“淺灘易停船,入海口需防倭寇接應”。
他提筆蘸了蘸硯台裡的墨,筆走龍蛇,在奏摺空白處批得乾脆:
“一、準調三艘水師分艦:一艘扼守暗河入海口,架連弩防倭寇‘黑風號’接應;一艘泊在暗河淺灘,用蘆葦叢遮船身,堵紅牡丹退路;一艘巡紅樹林外圍,抓可能逃散的裴黨雜役,不許放跑一個。
二、令謝雲即刻帶五十名弓箭手南下,喬裝成賣魚的漁民埋伏紅樹林——弓箭箭頭包棉布,別傷著戲班雜役阿旺,務必抓活的紅牡丹,留著審背後的人。
三、賞吳勇禦膳房烤羊腿兩隻:一隻他自己留著,補補在紅樹林喂螃蟹的辛苦;一隻分給水師斥候,算他們盯梢的功勞。”
批完,他把奏摺折得整整齊齊,遞給旁邊候著的東宮侍衛:“你親自去禦膳房,讓劉總管挑兩隻最肥的烤羊腿,用保溫的錫箔紙裹好,和這封奏摺一起送月港水師營,親手交給吳勇。記得跟他說,按批語的佈防來,六月初十動手前,務必再傳一封密信回東宮,報紅牡丹的動向。”
侍衛笑著接過來,揣進懷裏:“得嘞世子!上次江南糧倉伏捕,吳將軍就跟小的唸叨禦膳房的烤羊腿,說比水師營的鹹魚乾香十倍,這次見了賞,保準能樂上好一陣子。”說著拎起牆角的食盒,腳步輕快地跟著信使往宮門外走。
書房裏剛安靜沒半盞茶的功夫,院門外又傳來李德全那熟悉的、帶著點笑意的聲音:“世子爺~老奴給您送禦書房的信兒來啦!”
李德全捧著個描金的空托盤走進來——托盤裏還留著點禦膳房點心的碎屑,顯然是剛從皇帝那兒過來,他走到書桌前,壓低聲音說:“陛下今早一上朝就問‘月港的加急折怎麼還沒到東宮’,剛才還讓老奴來東宮催呢,說您要是批完了,趕緊把折呈過去,他等著看紅牡丹的熱鬧——哦不,是等著看您怎麼抓紅牡丹呢。”
“巧了,剛批完。”蕭硯把吳勇的奏摺和自己的硃批疊在一起,放在李德全的托盤裏,“你給陛下呈的時候,順帶把‘緊急特批獎’的事提一句——就說東宮批加急折也按規矩來,抽一抽圖個利索,省得堆在案頭誤事,讓陛下放心。”
李德全低頭掃了眼批語,笑著點頭:“老奴省得!陛下就愛聽您這些實在話,前兒還跟老奴說,看您批的折,比看那些‘臣昧死上言’的官話舒坦多了。”他剛要轉身往禦書房走,眼角突然瞥見蹲在奏摺堆上的大將軍——那隻紅冠雞正歪著腦袋,用尖喙輕輕啄著吳勇奏摺上“紅牡丹”三個字,啄得格外認真,連喙尖沾了點墨汁都不在意。
“哎喲,這大將軍成精了?還知道盯著‘紅牡丹’的名字啄?”李德全被逗得笑出了聲,伸手想去摸它的紅冠,又怕驚著它,“這是記著要抓的人呢?”
蕭硯走過去,指尖輕輕點了點大將軍沾著墨汁的紅冠,笑著說:“你倒機靈,知道這名字是眼下的要緊事?”大將軍“咕咕”叫了兩聲,往他手邊蹭了蹭,又低頭對著“紅牡丹”三個字啄了一下,像是在說“沒忘,等著抓呢”。蕭硯被它逗得彎了眼:“行,等謝雲和吳勇把紅牡丹抓回來,賞你塊禦膳房的鹵羊肝,比你愛吃的烤乳豬邊角料香。”
這話剛落,大將軍立刻直起脖子,“咕咕”叫得更歡,甚至用翅膀拍了拍奏摺的紙頁,像是在“謝恩”,惹得李德全笑得直扶腰:“這雞比宮裏的小太監還會討賞,難怪世子走到哪兒都帶著它。”
等李德全捧著奏摺去了禦書房,蕭硯坐在書桌前,看著大將軍蹲在奏摺堆上打盹——它把腦袋埋在翅膀裡,紅冠露在外麵,還時不時動一下,像是在夢裏都惦記著鹵羊肝。他指尖輕輕摩挲著吳勇奏摺上“趙五供稱鑰匙藏紅蟒袍”的字跡,心裏盤算著:阿旺說紅牡丹的紅蟒袍夾層有東西,趙五又說鑰匙是從戲班行頭拆的,看來這紅蟒袍就是開啟秘庫的關鍵,隻等初十抓住紅牡丹,就能親自去戲班搜一搜。
約莫半個時辰後,李德全腳步輕快地回來了,他走進書房時,臉上帶著掩不住的笑意:“世子爺,陛下看了您的批折,龍顏大悅!說您佈防‘妥帖周全,連淺灘蘆葦叢都想到了’,還說要賞您兩匹江南新貢的雲錦,讓您給蘇姑娘做件新衣裳。”
他頓了頓,又湊近蕭硯,壓低聲音,學著皇帝的語氣說:“陛下還特意囑咐老奴帶句話——‘紅牡丹能在月港立足這麼久,還能勾連倭寇、私藏兵器,背後肯定有裴黨大人物撐腰,你讓吳勇再審審那個趙五,別隻盯著暗河和鑰匙,把他背後給紅牡丹送銀錢、遞訊息的人挖出來,斬草得除根,別留後患’。”
蕭硯心裏一凜——之前光顧著盯著紅牡丹和秘庫鑰匙,倒真沒細想他背後的裴黨勢力。趙五是裴黨的雜役,肯定知道些內情,確實得好好審審。他點點頭,對李德全說:“勞煩李公公回稟陛下,我這就寫封信給吳勇,讓他重點審趙五——問清楚紅牡丹和裴黨大人物的聯絡方式,還有他們藏銀錢的地方。”
李德全應了聲“好”,又笑著說:“陛下還說,等您把紅牡丹抓回來,要在禦花園設個小宴,聽您說紅樹林抓趙五、大將軍啄奏摺的趣事呢。”
蕭硯笑著應下,目送李德全離開。晨光已經爬滿了整個書桌,大將軍還在奏摺堆上打盹,偶爾發出兩聲輕淺的“咕咕”聲。他拿起筆,剛要給吳勇寫密信,忽然想起什麼——之前蘇伶月的奏摺裡提過,紅牡丹總去蘇家布莊打聽“海晏號”的下落,說不定這背後的裴黨大人物,和當年海晏號沉沒的事也有關係。
指尖落在紙上,蕭硯在密信的末尾又添了一句:“審趙五時,多問一句‘紅牡丹有沒有提過海晏號’。”寫完,他把密信摺好,遞給侍衛,心裏清楚——六月初十的暗河埋伏,不僅要抓住紅牡丹、拿到秘庫鑰匙,更要從趙五嘴裏挖出裴黨藏在南洋的根,而這封加急奏摺的批辦,就是拉開這場好戲的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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