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五的辰時,東宮客廳的晨光斜斜鋪在八仙桌上,把攤開的十幾封奏摺染得暖融融的——最上麵是水師李參軍的佈防圖折,旁邊壓著吏部的糧官查報,周吏目帶來的災民密報疊在最右側,連沈巍剛送來的江南知府回執都擺得整整齊齊,像一圈圈繞向中心的線索,等著串成一張設伏的網。
蕭硯坐在主位,指尖點著桌心的糧倉簡易圖(李參軍畫的),開口道:“都說說,六月初六的設伏,各環節怎麼搭。”
話剛落,周吏目就往前湊了湊,青布官服的袖子蹭到奏摺邊角也不在意:“世子爺,災民們都願意幫著引動靜!我昨兒傳了您的話,他們說‘世子幫我們找活路,這點事不算啥’——到時候就讓二十個年輕災民,假裝去西倉領糧,手裏拎著空布袋,在糧倉門口磨磨蹭蹭,把裴黨的人引出來。”他搓著手補充,“我讓老秀才畫了‘領糧牌子’,做得跟真的一樣,保準不露餡。”
吳勇拍了下桌子,指著佈防圖上的紅點:“水師這邊早安排好了!糧倉後門藏十名弓箭手,側巷埋伏二十個刀手,等裴黨的人跟著災民進了門,我就讓人把巷口堵死,前後夾擊!另外留一艘快船在河邊,防止他們跳河跑——上次抓倭寇就吃過這虧,這次絕不讓漏網!”
“光堵門不夠。”沈巍突然開口,把江南知府的回執往中間推了推,“我讓知府初六辰時就封了糧倉附近的三條街,藉口‘清理淤泥’,不讓閑雜人靠近;再讓衙役假裝巡邏,把想湊熱鬧的百姓勸走,免得打鬥時傷著人。糧官王順那邊,我已經讓吏部的人盯著了,初六一早就以‘查賬’的名義把他扣在知府衙門,斷了他通風報信的路。”
蕭硯看著三人你一言我一語,指尖在奏摺上劃了個圈:“周吏目,讓災民別靠太近,領糧時離糧倉門至少三步,看到有人掏刀就往側巷跑——那裏有咱們的人接應;吳勇,弓箭手別先放箭,等他們動手搶糧了再射,盡量抓活口;沈大人,讓知府多派兩個文書,到時候記清楚裴黨人的模樣、說的話,方便後續追查倭寇聯絡點。”
他拿起狼毫筆,在一張空白紙上飛快批寫,字跡力透紙背:“六月初六辰時,江南西倉設伏:一、災民扮領糧人引敵,周吏目負責協調,遇險以紅布條為號;二、水師吳勇率部埋伏,圍而不殺,抓活口審倭寇聯絡點;三、吏部令江南知府封街、扣糧官王順,阻斷內外訊息;四、謝雲帶十名暗衛策應,防止裴黨有漏網之魚。各部門各司其職,事畢將詳情寫折報東宮。”
批完把紙摺好,遞給謝雲:“你抄三份,一份送水師汛點,一份給江南知府,一份讓周吏目帶回去給災民——跟他們說,安全第一,別硬撐。”
謝雲接過紙,剛要起身,眼角突然瞥見桌角堆著的舊奏摺——是去年江南糧倉的報失折,封皮都泛黃了。他隨手抽出來翻了翻,突然“咦”了一聲:“你們看這個——去年七月,江南西倉報‘丟糧五十石,係老鼠盜食’,可這摺子裏寫‘糧倉牆角有新挖的洞,洞口寬兩尺,不像老鼠能挖的’,當時居然沒人追究?”
蕭硯和沈巍湊過去看,舊摺子裏的字跡歪歪扭扭,是當時的倉役寫的,後麵還附了張洞口的草圖——洞口邊緣整齊,明顯是用工具挖的。沈巍皺起眉頭,摸了摸鬍子:“去年查這事的時候,是糧官王順報的,說倉役‘大驚小怪’,吏部當時忙著查別的案子,就沒細究。現在看來,哪是什麼老鼠,分明是裴黨早就盯上糧倉了!去年是小打小鬧探路,這次勾結糧官、聯絡倭寇,是想大規模搶糧,說不定還想燒倉!”
“難怪他們對糧倉佈防這麼清楚。”吳勇恍然大悟,“去年挖洞的時候,肯定早就把裏麵的糧堆、門窗位置摸透了!這裴黨,藏得夠深的!”
周吏目也急了:“那災民們會不會有危險?裴黨要是早有準備,會不會帶更多人來?”
“放心。”蕭硯拍了拍他的肩,“他們以為糧官裏應外合,佈防又摸清了,肯定覺得十拿九穩,不會帶太多人——咱們正好趁他們輕敵,一網打盡。”
正說著,蹲在奏摺堆上的大將軍突然動了——它歪著紅冠,用尖喙輕輕啄了啄桌上“糧倉”兩個字,一下又一下,像是在提醒眾人別走神。蕭硯笑著伸手摸了摸它的頭:“你倒比咱們還專註,知道重點在這兒。”
沈巍看著大將軍認真的模樣,也忍不住伸出手,輕輕碰了碰它的紅冠——之前總覺得這雞是蕭硯的玩物,現在倒覺得真有幾分通人性。“這雞倒機靈,”他難得放軟語氣,“設伏時要是帶著它,說不定能幫著盯梢——它對陌生人的動靜,比人還敏感。”
大將軍像是聽懂了誇獎,“咕咕”叫了兩聲,往沈巍手邊蹭了蹭,惹得滿廳人都笑了——之前劍拔弩張的設伏氛圍,倒被這隻雞沖淡了不少。
辰時的陽光漸漸爬高,照在桌上的奏摺和設伏批文上。謝雲拿著抄好的文書往外走,周吏目揣著給災民的信,腳步輕快;吳勇對著佈防圖,還在和蕭硯確認細節;沈巍則翻著去年的舊折,眉頭緊鎖,顯然在琢磨怎麼追究當時的疏漏。
客廳裡的討論聲還在繼續,大將軍蹲回奏摺堆上,黑亮的眼睛盯著“六月初六”幾個字,像是也在等著那天的到來。蕭硯知道,這場圍繞糧倉的設伏,不僅要抓住眼前的裴黨,還要挖出他們藏了一年的陰謀——而桌上這些寫滿字跡的奏摺,就是撕開陰謀最鋒利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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