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府衙門的書房裏,燭火被穿堂風攪得搖搖晃晃,將周顯的影子投在牆上,忽大忽小,像隻張牙舞爪的惡鬼。
張勇跪在冰涼的金磚地上,額頭抵著地麵,連大氣都不敢喘。他剛從城西磚窯回來,蕭硯在那裏翻出劣質磚、逼問吳三的事,他躲在暗處看得一清二楚,此刻彙報起來,聲音還在發顫。
“……那蕭硯拿著本賬本,說是……說是有大人的親筆簽名,還說要去趙員外的糧倉搜查……”
“砰!”
周顯猛地一拍公案,茶盞被震得跳起來,滾燙的茶水潑在他手背上,他卻渾然不覺,眼睛裏佈滿血絲,像頭被激怒的野獸:“廢物!一群廢物!連個毛頭小子都看不住!”
他指著張勇的鼻子,唾沫星子噴了對方一臉:“我讓你看好王奎,你卻讓蕭硯鑽了空子去探監!我讓吳三盯緊磚窯,他卻把劣質磚堆在明麵上!你們是不是都想看著我死?!”
張勇嚇得連連磕頭,額頭撞在金磚上“咚咚”響:“大人息怒!是下官無能!是下官沒料到蕭硯來得這麼快……”
“快?”周顯冷笑一聲,揹著手在書房裏踱來踱去,官靴踩在地上的聲音像重鎚敲在張勇心上,“他是欽差!是蕭承煜派來的爪牙!能不快嗎?王奎招了多少?吳三是不是把咱們都供出來了?”
“王奎……王奎好像沒說太多,蕭硯走得急。”張勇的聲音越來越小,“吳三被秦風捆在磚窯,看樣子是……是撐不住了。”
周顯的腳步猛地頓住,臉色鐵青得像剛從磚窯裡拖出來的劣質磚。他知道,吳三一旦招供,賬本、劣質磚、還有他和趙德發的勾當,都會像河堤的潰口一樣,徹底暴露在陽光下。
到時候,別說烏紗帽保不住,腦袋能不能留在脖子上都是個問題。
“不能等了。”周顯的眼神忽然變得狠厲,像淬了毒的匕首,“必須讓他們閉嘴。”
張勇猛地抬頭,眼裏閃過一絲驚恐:“大人……您的意思是……”
“磚窯那個姓李的工人,”周顯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股血腥味,“知道得太多,留著是禍害。”
他走到窗邊,對著外麵吹了聲口哨。片刻後,一個肥胖的身影從迴廊盡頭閃出來,正是趙德發。他手裏還拎著個食盒,顯然是剛從哪個宴席上趕過來,臉上的油光在月光下泛著膩。
“周兄,叫我來……”趙德發的話沒說完,就被周顯一把拽進書房,差點撞翻公案。
“別廢話!”周顯指著張勇,語速快得像打機關槍,“蕭硯去了磚窯,吳三被抓了,那個叫李狗剩的工人是證人,你現在就去處理掉,手腳乾淨點,別留下痕跡!”
趙德發的臉瞬間白了,手裏的食盒“啪”地掉在地上,裏麵的醬肘子滾出來,沾了滿地板的油。
“處……處理掉?”他結結巴巴地說,“周兄,那可是人命啊!萬一被蕭硯發現……”
“發現?”周顯猛地抓住他的衣領,眼神裡的瘋狂嚇了對方一跳,“等他發現了,咱們早就人頭落地了!趙德發,你別忘了,賬本上也有你的名字!王奎的河堤用了多少你的劣質磚,你心裏沒數嗎?”
趙德發被他掐得喘不過氣,眼裏閃過一絲掙紮,最終還是被恐懼壓了下去。他哆嗦著從袖中掏出一把匕首,刀鞘是鯊魚皮的,刀刃上還沾著暗紅的血跡,顯然不是第一次用了。
“我……我知道了。”趙德發的聲音抖得像篩糠,“我這就去……保證乾淨利落。”
他撿起地上的匕首,轉身就往外走,肥胖的背影在燭火下顯得格外狼狽。
周顯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才轉向張勇,語氣緩和了些,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你,去牢裏。”
張勇心裏咯噔一下:“大人……去牢裏做什麼?”
“做什麼?”周顯的嘴角勾起一抹陰冷的笑,“王奎不能活了。你想個辦法,讓他‘病故’。最好是……像是生了急病,上吐下瀉,沒等到醫治就斷氣的那種。”
張勇的瞳孔猛地一縮,臉色比趙德發還白:“大人……王奎是重刑犯,若是病故,怕是要上報朝廷……”
“報就報!”周顯打斷他,從懷裏掏出個小瓷瓶,扔給張勇,“這是‘牽機引’,摻在牢飯裡,半個時辰就發作,癥狀跟霍亂一模一樣,誰也查不出來。你就說他是被牢裏的瘴氣染了病,天經地義!”
張勇捏著冰涼的瓷瓶,手指因為用力而發白。他看著周顯那雙毫無溫度的眼睛,忽然想起王奎被抓那天,還笑著跟他說“老張,等河堤修好了,我請你喝我閨女釀的米酒”。
那漢子雖然脾氣倔,卻是真的想把河堤修好啊。
“怎麼?你不願意?”周顯的眼神陡然變得兇狠,“你別忘了,你兒子在國子監讀書,你老婆還在揚州城裏住著!要是我倒了,你們全家都得跟著陪葬!”
張勇的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了,透不過氣。他知道周顯說得出做得到,這老狐狸的手裏,不知攥著多少人的把柄。
“下官……下官遵旨。”張勇艱難地開口,聲音裏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
周顯滿意地點點頭,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卻依舊冰冷:“張勇,咱們是一條船上的人。船翻了,誰也別想活。你好好辦,事成之後,我保你兒子進翰林。”
張勇沒說話,隻是攥緊了手裏的瓷瓶,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時,他回頭看了一眼,隻見周顯正對著燭火冷笑,臉上的皺紋裡藏著的,全是貪婪和狠毒。
書房裏終於安靜下來。周顯走到公案前,拿起那本彈劾王奎的奏摺,手指撫過自己的簽名,忽然覺得有些燙手。他猛地將奏摺扔到燭火裡,看著火苗舔舐著宣紙,將“王奎貪墨”四個字燒成灰燼。
“蕭硯……蕭承煜……”周顯喃喃自語,眼裏閃過一絲瘋狂,“你們以為這樣就能扳倒我?沒那麼容易!江南是我的地盤,誰也別想搶走!”
他從懷裏掏出塊墨玉,正是和吳三、趙德發同款的蝙蝠銜銅錢紋樣,指尖摩挲著玉佩上的紋路——這是京裡那位“大人物”賜的,說“隻要握住江南的鹽和磚,就能握住半壁江山”。
他不能輸。絕不能輸。
窗外的月光不知何時被烏雲遮住了,知府衙門陷入一片濃重的黑暗。張勇拎著食盒走向大牢的背影,趙德發握著匕首往磚窯去的腳步,還有周顯在書房裏陰狠的冷笑,都被這黑暗吞噬,像一張張開的巨網,朝著蕭硯、王奎和李狗剩,緩緩收了過去。
而此刻的蕭硯,正帶著李狗剩往趙德發的糧倉趕。秦風策馬跟在旁邊,忽然勒住韁繩,望著知府衙門的方向,眉頭緊鎖:“公子,我總覺得不對勁。周顯不會這麼輕易罷休的。”
蕭硯的心裏也隱隱發沉。他回頭望了眼那片沉沉的黑暗,彷彿能看到無數雙眼睛在盯著他們。
“加快速度。”蕭硯的聲音冷了些,“先找到糧倉裡的劣質磚,再派人去保護李狗剩的家人,還有……”
他想起牢裏的王奎,想起張勇那雙猶豫的眼睛,心臟猛地一縮。
“秦風,你立刻去大牢!”蕭硯的語速極快,“告訴張勇,王奎要是少了一根頭髮,我讓他全家陪葬!”
秦風心裏一緊,知道事關重大,立刻調轉馬頭:“公子小心!”
馬蹄聲在寂靜的街道上響起,像在和時間賽跑。蕭硯握緊了手裏的賬本,指節泛白——他知道,真正的較量,現在才剛剛開始。周顯已經被逼到了絕路,接下來的手段,隻會更加狠毒。
他必須贏。為了王奎,為了李狗剩,為了那些在水患中受苦的百姓,也為了不讓蕭承煜看笑話。
風越來越大,吹得路邊的樹枝“嘩嘩”作響,像是在為這場即將到來的生死較量,奏響了序曲。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