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一的午時,東宮客廳的陽光暖得晃眼,透過雕花窗欞灑在八仙桌上,把半摞攤開的賑災奏摺鍍上層淡金。
桌角碟子裏碼著幾塊油紙包的桂花糕——是蘇伶月從南洋寄來的,蜜香混著案上檀香,飄得滿廳都是。蕭硯正和謝雲對著水師巡查圖,商量江南水域的佈防,忽然聽見院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篤篤”聲——是沈巍的柺杖戳在青石板上的動靜,還沒等侍衛通報,人已經掀簾闖了進來。
沈巍穿著身藏青色官袍,鬢角的白髮被風吹得有些亂,手裏緊緊攥著張折得皺巴巴的紙——正是蕭硯批過的賑災奏摺副本,紙角都被他捏得發毛。一進廳,他就把副本“啪”地拍在桌上,聲音拔高,連鬍子都氣得翹了起來:“蕭硯!你瞧瞧你批的什麼糊塗話!這就是你給江南賑災想的法子?”
蕭硯抬眸,看著沈巍漲紅的臉,慢悠悠放下手裏的巡查圖:“沈大人別急,我批的法子怎麼了?”
“怎麼了?”沈巍指著副本上“令災民捕魚”幾個字,柺杖在地上戳得“篤篤”響,“江南連日暴雨,河流水急,災民們流離失所,餓都快餓死了,哪有心思撒網捕魚?萬一失足落水受寒,或是被急流捲走,豈不是平白添了傷亡!你這是拿災民的性命當兒戲,簡直胡鬧!”
謝雲在旁憋著笑,剛要開口,蕭硯已經站起身,拿起副本,指尖輕輕點在“江南多水澤,魚蝦遍地”那行字上:“沈大人,您忘了江南百姓世代靠水吃水——就算受災,漁民撒網的本事還在。眼下朝廷的糧草從京城運到江南,最少要十日,這十日裏,讓災民捕魚填肚子,總比啃樹皮、等餓死強。”
他頓了頓,又指向“防倭寇混進災區”的批語:“再者,水師剛送來的巡查記錄,說倭寇的快船在江南水域晃悠,顯然是想借水災渾水摸魚。讓災民捕魚時幫著盯梢,看到黑旗船就報給水師,既填了肚子,又防了倭寇,這是一舉兩得,怎麼就成了胡鬧?”
沈巍被堵得一噎,剛要反駁,謝雲趁機從碟子裏捏起塊桂花糕,遞到他麵前:“沈大人消消氣,先嘗嘗這個。這是蘇伶月姑娘從南洋寄來的,按蘇老夫人的方子做的,裏麵加了南洋金砂糖,甜而不膩。蕭硯批奏摺時就著這個吃,腦子轉得快,不然也想不出這接地氣的法子。”
沈巍的手還在抖,卻下意識接過桂花糕,塞進嘴裏咬了一口——蜜香在嘴裏化開,確實比禦膳房的點心更對味。可他嘴硬,嚼著糕還不忘瞪蕭硯:“什麼接地氣,分明是歪理!賑災當以‘穩’為重,哪能這麼冒失……”
話還沒說完,廳外突然傳來李德全的聲音,帶著股抑製不住的急促:“世子爺!沈大人!江南急報!剛從驛站送來的!”
李德全拎著個牛皮紙信封跑進來,額角沾著汗,把信往桌上一放:“是江南知府周文彬寫的!說按世子您的批語,災民們昨天就開始捕魚了——不僅捕到的魚蝦夠填肚子,今早還有兩個災民在河邊捕魚時,撞見兩個鬼鬼祟祟的漢子,說的不是江南話,還盯著水師汛點看,立刻報給了水師,一查竟是倭寇的探子!”
“什麼?”沈巍猛地抬頭,手裏的桂花糕差點掉在地上,“真……真抓到倭寇探子了?”
“可不是嘛!”李德全點頭,指著信上的字,“周知府還說,災民們都念著世子的好,說您這法子比等糧草管用多了,現在河邊全是捕魚的人,連孩子都幫著撿小魚,熱鬧著呢!”
沈巍盯著信紙,臉上的怒氣漸漸褪去,隻剩下些微的愣怔——他原本以為蕭硯這法子冒失,沒想到竟真的管用,既解了災民的燃眉之急,還幫著抓了探子。他摸了摸翹起來的鬍子,有點不好意思地咳了一聲:“這……這倒真是沒料到……江南的漁民,倒真能頂用。”
蕭硯看著他的模樣,忍不住笑:“沈大人,不是法子冒失,是您把災民想得太弱了——他們隻是缺條活路,給條路子,比誰都能幹。”
謝雲在旁補了句:“再說了,有水師在旁邊守著,真要是水急,也能幫著搭個簡易碼頭,哪能真讓他們落水?蕭硯早把後續都安排好了。”
沈巍沒再反駁,隻是拿起副本又看了一遍,指尖輕輕蹭過“捕魚防倭寇”幾個字,眼神柔和了不少。他把副本摺好,放進袖袋,又拿起塊桂花糕,這次吃得慢了些:“你這小子,腦子確實轉得快,就是做事太跳脫,難怪陛下總說你‘不按常理出牌’。”
眼看日頭偏西,沈巍起身要走,走到門口時忽然想起什麼,回頭對蕭硯說:“對了,下月初一的早朝,陛下要議各地賑災奏摺,你這‘捕魚批語’肯定要被大臣們提——那些老臣最講究‘規矩’,說不定要圍著你問東問西,你可得提前準備好說辭,別到時候被問住。”
蕭硯點頭應下:“放心吧沈大人,到時候我把江南的急報帶去,事實擺在眼前,他們總不能再說我胡鬧。”
沈巍“嗯”了一聲,拄著柺杖慢慢走了。李德全收拾著桌上的信紙,笑著說:“世子爺,沈大人這是服軟了,剛纔看您的眼神,都帶著點讚許呢。”
蕭硯拿起塊桂花糕,咬了一口——蜜香混著暖意,從舌尖甜到心裏。謝雲湊過來,撞了撞他的胳膊:“行啊,連沈巍都被你說服了,下月早朝要是大臣們發難,我幫你撐著。”
客廳裡的陽光漸漸斜了,案上的奏摺還攤著,桂花糕的香氣還在飄。蕭硯看著窗外的槐樹,心裏清楚,沈巍說的早朝風波不是玩笑——那些守著“規矩”的老臣,肯定會對他這“出格”的批語有意見,隻是他沒想到,這場因賑災奏摺而起的風波,最後會鬧出個更意想不到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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