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十九的辰時,東宮院子裏的熱鬧勁兒能飄出三條街去。十多個黑鐵烤爐在青石板上排開,一半是蕭硯從南洋帶回的舊爐,銅環上的“蘇”字泛著淡光;一半是臨時從禦膳房借來的新爐,爐壁還閃著冷亮的鐵色。
炭火在爐裡燒得通紅,竄出的熱氣裹著蜂蜜烤乳豬的甜香,往天上飄了三層樓高——連皇宮方向的風裏,都摻著這股勾人的味道,引得路過東宮的太監宮女,腳步都忍不住慢半拍。
“王二,你那爐火太旺了!乳豬皮都要烤焦了!”蕭硯手裏拎著個蜂蜜罐,快步走到最邊上的烤爐前,伸手撥了撥炭火,“稍微壓點灰,要的是外脆裡嫩,不是炭燒肉!”
“哎!知道了世子爺!”王二趕緊拿起小鏟子,往爐裡添了勺冷灰,眼睛卻還盯著爐上的乳豬——琥珀色的焦皮正“滋滋”冒油,油珠滴在炭上的聲響,混著周圍侍衛的笑鬧聲,把東宮禁足的壓抑感沖得一乾二淨。
謝雲蹲在另一處烤爐旁,手裏捏著個油紙包,正往乳豬的後腿縫隙裡塞東西——是巴掌大的小型訊號彈,裹在油紙裡,外麵還抹了層蜂蜜,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放心,這訊號彈是水師最新做的,一點就冒紅光,半裡地外都能看見。”他抬頭沖蕭硯笑了笑,“等裴黨的人一摸乳豬,咱們這邊立馬就能察覺。”
蕭硯剛要點頭,就聽見院門外傳來李德全標誌性的大嗓門:“世子爺!老奴給您送好東西來啦!”
眾人轉頭看去,隻見李德全拎著兩個青瓷蜂蜜罐,快步走了進來,額角沾著汗,官帽的帶子都歪了。他把蜂蜜罐往石桌上一放,喘著氣笑道:“陛下在禦書房都聞見香味了,特意讓老奴從禦膳房庫房裏翻出這兩罐蜂蜜,說給您烤乳豬用,還特意交代——別烤太焦,留兩塊給他晚上當宵夜!”
“陛下還惦記著烤乳豬?”蕭硯拿起一個蜂蜜罐,青瓷罐身雕著纏枝蓮紋,觸手溫潤。他掀開罐蓋,一股清甜的蜜香飄了出來,比他平時用的蜂蜜更醇厚——顯然是上好的冬蜜,尋常難得一見。
“可不是嘛!”李德全湊到烤爐旁,眼睛立刻被爐上的乳豬勾住了,“陛下剛才還跟老奴說,上次您讓我帶回去的那塊乳豬,他沒吃夠,這次要多留兩塊,還得是帶皮的!”
旁邊的侍衛李五聽了,趕緊從剛烤好的乳豬上割下塊帶皮的肉,用油紙包好遞過去:“李公公,您先嘗嘗,這剛烤好的,最香!”
李德全也不客氣,接過來就咬了一大口,焦皮脆得“哢嚓”響,肉汁在嘴裏爆開,甜香混著肉香直往喉嚨裡鑽。他含糊不清地說:“好吃!比禦膳房做的強多了!陛下沒說錯,您這烤乳豬的手藝,真是絕了!”
蕭硯看著他嘴角沾著的蜂蜜,忍不住笑了:“李公公要是喜歡,等烤好了,也給您包一塊帶回去。”
“那老奴就先謝過世子爺了!”李德全笑得眼睛都眯了,又咬了口乳豬,纔想起正事,“對了世子爺,陛下還說,今晚錦衣衛會在大牢周圍加派巡邏,要是裴黨的人有動靜,會第一時間跟您通氣,讓您放心。”
“替我謝過陛下。”蕭硯點頭,心裏暖了暖——皇帝表麵上不管,暗地裏卻把方方麵麵都安排好了,這是明擺著支援他的計劃。
他轉頭對侍衛們說:“大家加把勁,把烤好的乳豬都分裝起來,每包都貼上‘東宮特供’的紙條,一會兒給水師的弟兄們送過去。記住,貼紙條的時候小心點,別碰著裏麵的訊號彈。”
“好嘞!”侍衛們立刻應下來,有的去拿油紙,有的去取提前寫好的紙條,還有的負責把乳豬切成大小均勻的塊——每個人都忙得熱火朝天,院子裏的笑聲、烤乳豬的“滋滋”聲、炭火的“劈啪”聲,混在一起,熱鬧得像過節。
謝雲貼完最後一張紙條,直起身伸了個懶腰,正好看見蕭硯拿著蜂蜜罐在看,湊過去問:“怎麼了?這蜂蜜有問題?”
“不是,你看罐底。”蕭硯把蜂蜜罐倒過來,青瓷罐底刻著個極小的“蘇”字,筆畫娟秀,和烤爐銅環上的“蘇”字一模一樣!
謝雲眼睛一眯:“這‘蘇’字……和蘇老夫人的標記一樣!”
李德全正好湊過來,看到罐底的字,愣了一下,隨即嘀咕道:“哦,這罐蜂蜜啊,是太後宮裏的存貨。太後說,這是當年蘇皇後送的,一直沒捨得用,這次陛下特意讓老奴從太後那兒借來的,說是給您烤乳豬正好。”
“蘇皇後?”蕭硯心裏一動——蘇老夫人當年就是永樂朝的蘇皇後,這蜂蜜罐是她送的,罐底的“蘇”字自然是她的私印。沒想到時隔這麼多年,還能見到蘇老夫人留下的東西,這倒是個意外的緣分。
“是啊,”李德全點點頭,“太後說,蘇皇後當年最喜歡用這種蜂蜜烤點心,宮裏的人都愛吃。後來蘇皇後去了南洋,這蜂蜜就成了念想,太後一直存著,捨不得吃。”
蕭硯把蜂蜜罐小心地放好,心裏忽然有了個念頭——蘇老夫人留下的東西,似乎總能在關鍵時刻出現,烤爐、蜂蜜罐,還有之前的舊信,這些會不會都是她當年特意安排好的?或許她早就料到,有一天會有人靠著這些東西,查清蘇家的舊案。
“世子爺,乳豬都分裝好了!”王二的聲音打斷了蕭硯的思緒,他手裏拎著個大食盒,裏麵整整齊齊碼著二十多包烤乳豬,每包都貼著“東宮特供”的紙條,“現在就給水師的弟兄們送過去嗎?”
“嗯,讓弟兄們小心點,別在路上讓人看出破綻。”蕭硯點頭,又叮囑道,“告訴吳勇,讓弟兄們明天按計劃來,別慌,咱們一定能抓住裴黨的人。”
“好!”王二拎著食盒,快步走出院子。
辰時的陽光漸漸升高,烤爐裡的炭火還在燒著,最後幾頭乳豬也快烤好了。李德全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笑著說:“世子爺,老奴也該回禦書房復命了,得讓陛下知道,您這兒一切都順利。”
“李公公慢走。”蕭硯送他到院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宮道盡頭,才轉頭對謝雲說,“蘇老夫人的蜂蜜罐,還有之前的烤爐、舊信,這些線索越來越近了,等解決了裴黨,去南洋找秘庫,說不定還能發現更多她留下的東西。”
謝雲點頭,目光落在烤爐銅環的“蘇”字上:“說不定蘇老夫人早就把所有線索都串聯好了,就等咱們一步步找出來。這次用她留下的蜂蜜烤乳豬誘敵,也算是冥冥之中的緣分。”
蕭硯笑了笑,拿起鐵鉗,給最後一頭乳豬翻麵——琥珀色的焦皮在陽光下泛著光,甜香飄得更遠了。他知道,明天的劫獄計劃,有了皇帝的支援,有了蘇老夫人留下的“好運”,還有所有人的準備,一定能成功。而等抓住裴黨,拿到秘庫的線索,他們就能立刻去南洋,揭開所有的秘密,完成蘇老夫人、父親還有謝航前輩的心願。
院子裏的侍衛還在熱鬧地收拾烤爐,風裏的甜香混著煙火氣,讓這座東宮充滿了生機。蕭硯看著眼前的景象,心裏滿是篤定——屬於他們的故事,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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