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九的寅時,海鳥島臨時營寨的篝火還剩點殘焰,火星在晨霧裏明滅,像困在棉絮裡的星子。
蕭硯坐在營帳中央的木桌旁,指尖捏著塊血玉——正是蘇伶月給的那枚,此刻玉麵正對著盞油燈,光線透過玉質裡的金粉,在桌上投出細碎的光斑,拚出幾行模糊的字。
“譯出來了?”謝雲端著碗熱粥走進來,粥碗邊冒著白汽,混著晨霧散在營帳裡。他見蕭硯盯著桌麵的光斑,趕緊把粥放在桌角,“是倭寇的行動計劃?”
蕭硯點頭,伸手在光斑上輕輕劃著,每劃過一處,光斑就變個形狀:“‘五月初十亥時,倭寇船隊從黑礁灣登岸,與裴三殘部匯合,先奪糧倉,再攻月港’。”他抬頭看向帳外,晨霧裏隱約能聽見水師士兵整理兵器的“叮噹”聲,“裴三倒是會挑時間,初十是大潮,黑礁灣的暗礁會被淹,正好方便船隊靠岸。”
吳勇掀簾進來時,肩上還扛著柄長刀,刀鞘上沾著點露水。“世子爺,水師的炮艦都已在黑礁灣外海待命,隻要倭寇的船一出現,保管讓他們有來無回!”他拍了拍胸脯,眼裏滿是底氣——自從抓住裴三,水師的士氣就像燒旺的炭火,就等著和倭寇正麵對決。
“光堵還不夠。”蕭硯把血玉收進懷裏,指尖在桌上的簡易海圖上點了點,“糧倉是裴三的誘餌,他肯定在附近埋了火藥,想把我們困在糧倉;而倭寇的主力,其實是想趁機端掉月港的水師營。”
他抬頭看向三人,語氣陡然變得堅定:“吳勇,你帶水師主力守黑礁灣,重點盯緊大潮時的暗礁區,別讓倭寇的船靠近;謝雲,你帶蘇家船工後代守糧倉,一旦發現有人動火藥,立刻引爆預設的陷阱——我們也埋了炸藥,正好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我帶一隊親兵,去端倭寇總舵,拿到他們通倭的賬本,徹底斷了裴三的後路!”
“世子爺,我跟您去!”吳勇剛要開口,就被蕭硯擺手攔住。
“你守黑礁灣更重要。”蕭硯的目光落在蘇伶月身上,“蘇姑娘熟悉總舵的地形,跟我一起去。”
蘇伶月立刻點頭,從袖袋裏摸出張疊得整齊的麻紙,放在桌上展開——是張手繪的倭寇總舵密道圖,上麵用炭筆標著密密麻麻的記號,連總舵主臥室的位置都畫得清清楚楚。“這是我之前扮戲子時,趁去總舵送戲服偷偷畫的。”她指著圖上的一處缺口,“總舵主的書房在密道盡頭,裏麵有個暗格,藏著他們和裴三交易的所有賬本。”
蕭硯的指尖在密道入口的標記上頓住——那標記是個小小的船錨紋,位置和東宮偏殿刻痕圖上“主舵”的位置完全重合!連錨尖的朝向、鏈環的數量都分毫不差,顯然這密道本就是蘇家當年修的,後來被倭寇佔了去。
“果然是蘇家的舊通道。”謝雲湊過來看,眼裏亮了亮,“蘇老夫人當年說過,蘇家在海鳥島修了三條密道,一條通糧倉,一條通總舵,還有一條……至今沒找到。”
“咕咕——”
營帳外突然傳來雞叫聲,沒等眾人反應,一團黃影就從簾縫裏鑽了進來——是“大將軍”!它不知什麼時候從謝雲的行李裡掙了出來,紅冠子上還沾著根稻草,徑直跳到木桌上,對著密道圖“咕咕”叫個不停,爪子還扒拉著圖上“書房”的位置,尖喙差點啄到炭筆標記。
“你這雞,倒會湊熱鬧!”蕭硯伸手想把它抱下來,“大將軍”卻倔強地蹲在“書房”標記上,翅膀撲棱著,像是在強調什麼。
謝雲忍不住笑了:“它怕是聞到賬本的墨香味了!上次在糧倉,它不就幫著找到密信了嗎?”
蕭硯也笑了,索性把“大將軍”抱起來,摸了摸它的紅冠子:“行,帶你去!要是能扒到賬本,回頭給你烤隻整乳豬,讓你吃個夠!”
“大將軍”像是聽懂了,“咕咕”叫了兩聲,用頭蹭了蹭蕭硯的手,算是應下了。
蘇伶月看著一人一雞的互動,嘴角也露出笑意,手指卻在密道圖的角落輕輕點了點:“世子爺,您看這裏。”
蕭硯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隻見密道圖的右下角,畫著個極小的船錨紋——錨尖鋒利,鏈環細密,和他鳳印底座的船錨紋完全相同!更關鍵的是,錨尖正指向圖上標註的“火藥庫”位置,像是在刻意指引。
“這船錨紋……”蕭硯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他摸出懷裏的鳳印,放在密道圖旁對比,兩者的紋路嚴絲合縫,連玉質裡金粉的光澤都能對應上,“是孃的鳳印!蘇老夫人當年畫這密道圖時,就想著用鳳印指引火藥庫的位置?”
“應該是。”蘇伶月的指尖在船錨紋上輕輕拂過,“我娘說,蘇家的密道都有‘鳳印為鑰’的說法,隻是具體怎麼用,她也不知道。或許這船錨紋,就是開啟火藥庫的關鍵。”
吳勇湊過來看了眼鳳印,又看了看密道圖,忍不住咋舌:“蘇家的心思也太細了!連火藥庫的位置都用鳳印標記,難怪裴三找了這麼多年都沒找到!”
寅時的晨霧漸漸散了,東方泛起魚肚白,營帳外傳來士兵集合的號角聲。蕭硯把密道圖摺好,放進貼身的行囊裡,又將鳳印揣回懷中,抱著“大將軍”站起身:“時間差不多了,各自準備吧。初十亥時,我們在總舵匯合,給裴三和倭寇送份‘大禮’!”
謝雲端起桌角的熱粥,遞到蕭硯麵前:“世子爺,先喝點粥墊墊肚子,去總舵的路遠,別餓著。”
蕭硯接過粥,剛喝了一口,就見“大將軍”伸著脖子想來啄,趕緊把碗舉高:“饞雞!這是我的粥,想吃等打贏了再說!”
吳勇看著兩人的樣子,忍不住笑出聲:“世子爺,謝雲哥,你們放心,黑礁灣有我在,保管不讓倭寇前進一步!”
蘇伶月也拿起放在桌角的短劍——是蕭硯昨天給她的,劍身泛著冷光:“總舵的密道我熟,保證能順利帶您找到書房。”
營帳裡的氣氛不再像之前那樣緊繃,反而多了些決勝前的篤定。蕭硯知道,有吳勇守黑礁灣,有謝雲護糧倉,有蘇伶月帶路,還有“大將軍”這個意外的“幫手”,初十的總攻,他們一定能贏。
走出營帳時,朝陽已經從海平麵鑽了出來,金色的光灑在營寨的旗幟上,“蕭”字旗在風裏獵獵作響。蕭硯抱著“大將軍”,看著士兵們整齊的佇列,聽著水師炮艦的號角聲,心裏突然湧起一股熱流——這不僅是為了蘇家的舊怨,為了爹孃的仇,更是為了南洋的安寧,為了所有被裴三和倭寇迫害的人。
而密道圖角落的船錨紋,像一顆定心丸,藏在蕭硯的行囊裡,指引著通往勝利的方向。他知道,初十的亥時,海鳥島的風浪裡,終將迎來正義的裁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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