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八的酉時,海鳥島北的夕陽像塊燒紅的烙鐵,把半邊天染得通紅。蕭硯跟著謝雲走在荒草叢生的小路上,腳下的石子硌得靴底發疼,四周隻有風吹過斷牆的“嗚嗚”聲,襯得這片舊宅更顯荒涼。
“快到了。”謝雲的聲音在暮色裏帶著點沙啞,他撥開半人高的狗尾草,眼前突然出現座院落——院牆塌了大半,院門上的“蘇府”木牌隻剩個“蘇”字,院裏的歪脖子樹卻長得枝繁葉茂,和月港碼頭的那棵一模一樣,隻是樹榦更粗,顯然有些年頭了。
“這是……蘇家舊宅?”吳勇跟在後麵,看著滿院的雜草和斷柱,忍不住皺眉,“怎麼荒成這樣了?”
謝雲沒說話,徑直走進院子,走到正屋的房梁下。他踮起腳,指尖在房梁的縫隙裡摸索片刻,突然用力一拉,一個巴掌大的木盒從縫隙裡掉了下來,外麵裹著的油布已經發脆,一觸就掉渣。
“這是……”蕭硯接過木盒,盒子是紫檀木的,上麵刻著淺淡的船錨紋,鎖孔已經生鏽,輕輕一掰就開了。裏麵鋪著層絲綢,放著兩樣東西——一張疊得整齊的信紙,還有一個巴掌大的布偶。
謝雲拿起信紙,指尖在紙上輕輕拂過,像是在觸碰易碎的回憶。“這是蘇老夫人的親筆信。”他的聲音有些發顫,展開信紙,隻見上麵的字跡娟秀卻有力:“謝家長子航,忠勇正直,為護蘇家船行秘圖,遭裴三毒手,不幸殞命。其幼子雲,性敏慧,暫托養心殿撫養,待成年後歸蘇家,承謝家長子遺誌,護蘇家周全。”
“謝航……”吳勇突然拍了下大腿,“不就是當年蘇家船行的掌舵嗎?我查海難案時,老船工說他是個好人,沒想到……”他看向謝雲,眼裏滿是震驚,“謝雲哥,你是謝舵主的兒子?那陛下讓你跟著世子爺,是因為蘇老夫人的託付?”
謝雲點了點頭,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滴在信紙上,暈開一小片墨痕。“我五歲那年,爹被裴三害死,娘抱著我逃到蘇府,蘇老夫人收留了我們。後來裴三查得緊,蘇老夫人怕我出事,就託人把我送進了宮,讓我跟著陛下身邊,說是‘離權力近點,才能安全’。”
他抹了把臉,聲音裏帶著壓抑多年的委屈:“我進宮當太監,不是為了榮華富貴,是為了有朝一日能回南洋,找到裴三,替我爹和蘇老夫人報仇。這些年,我跟著陛下,跟著世子爺,就是在等這個機會。”
蕭硯看著謝雲通紅的眼眶,心裏突然一陣發酸。他一直以為謝雲隻是個普通的小太監,沒想到他藏著這麼深的過往,這麼重的仇恨。“都過去了。”蕭硯拍了拍謝雲的肩膀,“現在我們找到了裴三,你的仇,很快就能報了。”
吳勇也跟著點頭:“謝雲哥,你放心,末將一定幫你,把裴三的罪證查得明明白白,讓他血債血償!”
謝雲吸了吸鼻子,拿起木盒裏的布偶。布偶是用粗布做的,穿著迷你版的江南船工服,藍色的衣料已經褪色,背後卻綉著個小小的“硯”字,用的是深紅色的線,針腳細密,顯然是用心做的。
“這布偶……”蕭硯看著那個“硯”字,突然覺得眼熟——這是他的小字,母親生前總這麼叫他。
“是蘇老夫人給你做的。”謝雲把布偶遞給蕭硯,眼裏帶著點笑意,“她當年說,‘等謝雲找到蕭硯,就把這個給他,告訴他,蘇家永遠是他的後盾’。我進宮後,一直把這個布偶帶在身邊,等著有一天能親手交給你。”
蕭硯接過布偶,指尖輕輕摸著背後的“硯”字,布料的觸感粗糙卻溫暖,像是帶著蘇老夫人的溫度。他突然想起母親的日誌裡寫過,蘇老夫人最喜歡做布偶,說“布偶能替人守著回憶”,原來這個布偶,是蘇老夫人早就為他準備的。
“對了,世子爺,您看這個。”謝雲突然指著布偶的衣角,那裏縫著一根銀色的線頭,綉著個極小的“月”字,針腳和蘇伶月戲班班徽上的“月”字一模一樣,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蕭硯的指尖頓了頓,看著那個“月”字線頭,心裏突然閃過個念頭——蘇老夫人、謝雲、蘇伶月,他們之間的聯絡,比他想的還要深。這個“月”字,到底藏著什麼秘密?
酉時的最後一縷陽光從斷牆照進來,落在布偶上,把“硯”字和“月”字都映得格外亮。謝雲看著滿院的雜草,突然笑了:“爹,蘇老夫人,我找到蕭硯了,也找到裴三了,你們的仇,我很快就能報了。”
蕭硯把布偶小心翼翼地放進懷裏,又把蘇老夫人的信摺好,放進木盒。他知道,謝雲的身世揭開,不僅是為謝雲自己找到了根,更是為蘇家的舊案找到了新的線索。而這個帶著“硯”字和“月”字的布偶,或許就是解開蘇伶月身份、蘇家秘庫的關鍵。
“我們該回去了。”蕭硯拍了拍謝雲的肩膀,“裴三還在等著我們審,倭寇的船隊也快到了,還有很多事要做。”
謝雲點了點頭,最後看了眼蘇家舊宅的歪脖子樹,轉身跟著蕭硯往外走。暮色漸濃,風裏的嗚咽聲漸漸小了,像是蘇老夫人和謝航的魂靈,在為他們祝福。
吳勇跟在後麵,看著兩人的背影,突然覺得心裏踏實了——有謝雲這個知根知底的幫手,有蘇老夫人留下的線索,還有世子爺的智慧,不管是裴三還是倭寇,都不是他們的對手。
而懷裏的布偶,在蕭硯的衣襟裡輕輕貼著心口,像是在無聲地提醒他:蘇家的過往,謝雲的仇恨,蘇伶月的秘密,都將在接下來的日子裏,一一揭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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