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七的未時,密道裡的濕氣像化不開的漿糊,粘在人麵板上,帶著股鐵鏽和黴味。蕭硯舉著燈籠走在最前,燈籠光在石壁上晃出斑駁的影,照亮腳下的石階——每級都刻著細小的防滑紋,和東宮偏殿刻痕圖上的“蘇家通道”標記完全吻合。
“前麵好像有亮光。”吳勇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他手裏的佩刀在石壁上蹭了下,發出“噌”的輕響,“莫不是到盡頭了?”
蕭硯往前邁了兩步,果然見前方出現個石室的輪廓,洞口掛著塊破舊的麻布,像是被人刻意用來擋光的。他伸手掀開麻布,一股淡淡的墨香混著黴味撲麵而來——石室不大,約莫半間書房大小,正中擺著個石桌,桌角堆著些發黴的紙卷,壁上鑿著幾個凹槽,裏麵的油燈早就滅了。
“這地方有人來過。”謝雲蹲在石桌旁,指尖拂過桌麵的灰塵,露出個清晰的掌印,“印子還沒幹,最多不過半個時辰。”
吳勇摸出佩刀,警惕地往石室深處走:“怕是裴三的人剛離開。”他掀開堆在牆角的紙卷,裏麵是些破損的船運單,抬頭寫著“蘇家船行”,墨跡已經暈開,“這是……蘇家的舊單據?”
蕭硯的目光落在石桌的抽屜上。抽屜是鎖著的,但鎖孔裡插著根銹跡斑斑的鐵條,顯然是被人暴力撬開的。他伸手拉開抽屜,裏麵空空如也,隻有些木屑,像是被人搜過。
“看來裴三的人在找東西。”蕭硯的指尖在抽屜內壁摸了摸,摸到塊凸起的木片,“這後麵好像是空的。”
謝雲突然從行囊裡摸出個東西,用舊藍布包著,布麵磨得發白,邊角還打著補丁,看著有些年頭了。“世子爺,或許這個能用上。”他把布包放在石桌上,慢慢解開繩結——裏麵是半張泛黃的紙,還有枚黃銅哨子,哨身上刻著個模糊的“謝”字。
“這是……”蕭硯拿起那張紙,是張船工契約,紙質脆得一碰就掉渣,上麵用毛筆寫著“雇傭謝家長子為蘇家船行掌舵,任期十年”,落款是“蘇老夫人”,蓋著蘇家的船錨紋私印,日期是“二十年前”。
謝雲拿起那枚銅哨,指尖在“謝”字上輕輕摩挲,像是在觸碰什麼珍貴的東西。“這是我爹的契約。”他的聲音有些發啞,“我爹當年是蘇家船行的掌舵,跟著蘇老夫人跑南洋。”
吳勇湊過來看契約,突然“咦”了聲:“謝家長子……難道是謝航?”他撓了撓頭,“去年查海難案時,老船工說過,二十年前蘇家船行有個叫謝航的掌舵,船技最好,後來突然失蹤了。”
謝雲的眼眶紅了,把銅哨放在唇邊,輕輕吹了聲。哨音不高,卻帶著種奇特的頻率,在石室裡盪開,與壁上的刻痕產生共振。“嗡——”的一聲,石桌下的地麵突然下陷半寸,露出個暗格,裏麵放著本用油布裹著的書。
“這……”蕭硯伸手拿出書,油布已經發黴,但裏麵的書卻儲存得很好,封皮是深藍色的,寫著《南洋船行記》,字跡蒼勁,像是男人寫的。
他翻開扉頁,上麵寫著“謝家長子親記”,下麵還有行小字:“記錄蘇家船行南洋航線及據點,子孫妥存。”蕭硯往下翻,裏麵密密麻麻記著南洋的島嶼、碼頭、商號,甚至還有倭寇據點的位置,每處都畫著小小的船錨紋。
翻到“海鳥島”那頁時,蕭硯的指尖猛地頓住。書上寫著“海鳥島有鐵匠鋪,善造紅夷炮,爐口有歪脖子樹標記”,旁邊畫著鐵匠鋪的佈局——三間瓦房,後院有地窖,與蘇皇後日誌裡“裴氏秘造兵器處”的描述分毫不差,連地窖的入口位置都一模一樣!
“果然是這兒。”蕭硯的心跳很快,母親當年查到的裴氏兵器處,竟然是蘇家船行的舊鐵匠鋪!
吳勇湊過來翻書,手指不小心碰到書頁間的夾層,掉出片海鳥羽毛。他撿起來一看,羽毛的紋路、羽管的顏色,和蕭硯從石室帶出來的那片完全相同,連羽尖的小缺口都一樣。
“這羽毛……”吳勇把羽毛遞給謝雲。
謝雲接過羽毛,眼淚終於掉了下來,滴在羽毛上,暈開一小片濕痕。“這是我爹的遺物。”他抹了把臉,聲音帶著哭腔,“二十年前,我爹發現裴三偷蘇家的船運兵器給倭寇,想回稟蘇老夫人,結果被裴三的人在海上害死了。”
他指著《船行記》裏的“海鳥島鐵匠鋪”:“我爹在書裡記了裴三的罪證,藏在密道裡,想等時機成熟交給蘇老夫人。可他沒等到……”
蕭硯的指尖在“謝家長子親記”那行字上輕輕按了按。二十年前,母親還在查裴黨,謝雲的父親藏著罪證被害,這兩件事肯定有關聯。“你爹的船是怎麼失蹤的?”
“被裴三偽裝成海難。”謝雲的聲音很啞,“我那時候才五歲,被蘇老夫人接到江南船行撫養。後來蘇老夫人過世,裴三查得緊,我沒辦法,隻能進宮當太監,想借宮裏的勢力查我爹的死因。”
吳勇聽得直咬牙:“這裴三真是狼心狗肺!不僅害了蘇皇後,還害了謝大哥的爹!”
蕭硯沒說話,繼續翻《船行記》。書的最後幾頁記著月港的商號,其中“月港蘇記布莊”的地址引起了他的注意——“月港西街三號,後院有井”。這個地址他記得,蘇伶月戲班在月港的落腳點,就是西街三號,後院確實有口老井!
“這布莊……”蕭硯的指尖在地址上輕輕劃著,“蘇伶月的戲班怎麼會在這兒?”
謝雲湊過來看了眼,眉頭皺起來:“蘇記布莊是蘇老夫人的陪嫁產業,後來交給蘇家旁支打理。蘇伶月……難道是蘇家旁支的人?”
吳勇突然拍了下大腿:“難怪蘇伶月知道那麼多月港的事!她肯定是藉著戲班的幌子,在查裴三!”
蕭硯把《船行記》合上,用油布重新裹好,放進貼身的行囊裡。這本書不僅藏著裴三的罪證,還連著謝雲的身世、蘇家的舊案,甚至蘇伶月的身份,是解開所有謎團的關鍵。
“我們得去蘇記布莊看看。”蕭硯站起身,燈籠光在他臉上晃,“說不定能找到更多線索。”
謝雲把銅哨和半張契約小心地放回舊布包,塞進行囊的最底層。“我爹的仇,蘇家的冤,今天總算有了眉目。”他的聲音還有些哽咽,但眼神卻亮得像燈籠裡的火,“裴三欠我們的,該還了。”
吳勇拎著佩刀往石室門口走:“世子爺放心,隻要找到裴三的罪證,末將立馬帶水師把他的老巢端了!”
蕭硯最後看了眼石室的暗格。暗格裡空蕩蕩的,隻有些灰塵,但他彷彿能看到二十年前,謝雲的父親把《船行記》藏在這裏時的樣子——或許他也像現在的謝雲一樣,眼裏含著淚,卻帶著希望。
密道裡的濕氣似乎淡了些,燈籠光往前延伸,照亮通往月港西街的路。蕭硯知道,蘇記布莊的後院井裏,或許藏著更重要的秘密,而蘇伶月的真實身份,裴三的最終陰謀,都將在那裏揭開。
而那本《南洋船行記》,在行囊裡沉甸甸的,像是承載著兩代人的仇恨與期盼,隨著他們的腳步,一步步走向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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