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四的卯時,禦花園的晨霧還沒散,露水打濕了青石板,踩上去能聽見“沙沙”的輕響。蕭硯拎著柄長劍站在海棠樹下,劍穗上的紅綢沾著霧珠,隨著他的動作晃出細碎的光。
“唰——”劍光劈過晨霧,帶起片落葉,葉尖被削得整整齊齊。他收劍回鞘,指尖卻在發抖——剛才那招橫劈,分明是密信裡提過的“浪人刀法”,側斬時的角度、手腕的翻轉,都和水師營送來的倭寇招式圖譜一模一樣。
“倒是長進了。”
身後突然傳來腳步聲,蕭硯猛地回頭,隻見皇帝披著件石青常服,正站在不遠處的石橋上,手裏捏著串菩提子,晨霧在他鬢角凝成了小水珠。
“皇叔?”蕭硯趕緊收劍,耳根有點發紅——他練倭寇刀法本是想偷偷熟悉招式,沒想到被抓了個正著。
皇帝緩步走過來,靴底碾過石板上的落葉,發出輕微的碎裂聲。“剛才那招橫劈,是南洋倭寇的路數。”他的指尖在劍鞘上輕輕劃了下,“看來你這‘病’是真好了,都開始琢磨正事了。”
蕭硯的臉更紅了,撓了撓頭:“就是想練練,免得到了南洋,連倭寇的刀法都認不清。”他頓了頓,抬頭看向皇帝,眼神裡沒了之前的閃躲,“皇叔,南洋那趟,我想去。”
皇帝挑了挑眉,從袖袋裏摸出個錦袋,隨手扔了過去。蕭硯伸手接住,錦袋沉甸甸的,布料是江南織的雲錦,上麵綉著暗紋的海鳥。“這裏麵有三枚令牌。”皇帝的聲音帶著點晨霧的濕意,“青銅的調水師營,白銀的調沿海衛所,黃金的……能直接見江南巡撫。”
蕭硯解開錦袋繩,裏麵果然滾出三枚令牌,青銅的刻著“水師”,白銀的刻著“衛所”,黃金的刻著“巡撫”,每枚令牌的邊緣都嵌著細銀線,在晨霧裏泛著冷光。他指尖拂過銀線,突然覺得這材質有點眼熟——和密道石室裡,磁石背麵“蘇”字刻痕裡的細銀線,簡直是一個模子鑄的。
“這銀線……”
“別瞎摸,蹭掉了可配不上。”皇帝的嘴角藏著笑,轉身往石橋走,“拿著令牌,到了南洋沒人敢攔你。”
蕭硯捏著令牌,突然發現錦袋底部還塞著張紙條。他抽出來一看,是皇帝的筆跡,隻有兩行字:“烤爐歸你了,謝雲跟著去南洋。”
“烤爐……”蕭硯愣了愣,突然想起昨天在東宮偏殿的烤爐,還有那隻沒吃完的烤乳豬。他耳根“唰”地紅了,趕緊把紙條塞回錦袋,假裝專心看令牌。
“陛下昨晚忙到半夜呢。”身後的李德全偷偷湊過來,壓低聲音笑,“讓禦膳房給那隻烤爐換了新炭,還說‘世子爺嘴刁,路上沒烤爐,怕是連飯都吃不下’。”他指了指蕭硯手裏的錦袋,“連謝雲的行李,都是陛下讓人收拾的,說是‘這小子懂南洋,跟著去能幫襯’。”
蕭硯的指尖捏著令牌,銀線的涼意透過麵板傳來,心裏卻暖得發慌。他原以為去南洋是自己的事,沒想到皇叔早就把一切都安排好了——令牌、烤爐、甚至連謝雲這個懂南洋的幫手,都替他想到了。
“皇叔……”他抬頭看向石橋上的身影,皇帝正站在晨霧裏,背影被霧裹著,竟有點像小時候在禦花園裏,替他擋著父皇責罵的樣子。
“還愣著?”皇帝回頭,菩提子在指尖轉得飛快,“再磨蹭,謝雲該把烤爐搬上船了。”他頓了頓,眼神沉了些,“到了南洋,凡事小心。裴三狡猾,倭寇兇殘,別總想著逞能。”
蕭硯用力點頭,把錦袋係在腰上。令牌的重量墜著腰帶,卻讓他覺得心裏踏實——這不是簡單的令牌,是皇叔的信任,是朝廷的支撐,也是他替娘查清真相的底氣。
李德全跟在皇帝身後,見蕭硯站在海棠樹下,手裏攥著令牌,耳根還紅著,忍不住又笑:“世子爺,您可別忘了帶桂花糕!謝雲說南洋的米不好吃,得多備點零嘴。”
蕭硯瞪了他一眼,卻忍不住笑了。他想起石室裡用桂花糕做標記的日子,想起皇叔扔給他的桂花糕,突然覺得這趟南洋之行,或許不會那麼苦——至少有烤爐能烤乳豬,有謝雲能幫著看海圖,還有皇叔藏在令牌和烤爐裡的關心。
晨霧漸漸散了,朝陽從雲層裡鑽出來,照得禦花園的石板泛著光。蕭硯拎著劍,往東宮走——他得去看看謝雲把烤爐搬好了沒,順便把母親的日誌和鳳印裝進箱子裏。
腰上的錦袋隨著腳步晃著,令牌的銀線在陽光下閃著亮。蕭硯摸了摸錦袋,突然想起密道石室裡的磁石——那些“海”“鳥”“島”磁石背麵的“蘇”字刻痕,嵌的也是這種細銀線。
皇叔怎麼會有和磁石同材質的令牌?難道這些令牌,和蘇家、和母親的舊案,還有更深的聯絡?
腳步頓了頓,蕭硯抬頭看向東宮的方向。晨霧裏,謝雲正指揮小祿子搬烤爐,銅爐的反光在霧裏晃著,像顆溫暖的星。他笑了笑,握緊腰上的錦袋——不管令牌裡藏著什麼秘密,先去南洋,把裴黨的賬算清,把孃的真相找到,剩下的,慢慢查就是了。
禦花園的石橋上,皇帝看著蕭硯的背影,指尖在菩提子上輕輕一撚。李德全低聲道:“陛下,謝雲那邊都安排好了,他祖上的舊海圖也帶了。”
“嗯。”皇帝的目光落在蕭硯腰間的錦袋上,那裏的銀線閃著光,“蘇家的舊賬,蕭硯的仇,都該在南洋了了。”
晨風吹過,海棠樹的葉子沙沙作響,像是在應和著這趟即將啟程的南洋之行。而蕭硯腰上的令牌,嵌著細銀線的紋路裡,藏著的不僅是調兵的權力,還有跨越了時光的秘密,正隨著他的腳步,一步步走向南洋的風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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