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三十的卯時,密道石室裡的天光比昨夜亮了些,從地道介麵漏進來,照得東牆的“希望之鳥”石刻泛著青灰。
蕭硯蹲在靠牆的木箱旁,指尖還沾著石刻上的鐵珠碎屑——剛才按皇帝的吩咐,把鳥身所有反光的小點都做了標記,現在手裏攥著張紙條,記滿了“海鳥島兵器庫”“月港碼頭密道”等字樣,紙角都被汗浸濕了。
“世子爺,這箱子都翻三遍了,哪有什麼佈防圖啊?”小祿子蹲在旁邊,手裏的鐵鍬戳著箱底的舊棉絮,“我看裴黨就是故意騙咱們,哪有把佈防圖藏石室裡的?”
“孃的手記裡寫了‘東牆箱中藏月港佈防’,肯定不會錯。”蕭硯扒開箱裏的賬冊,指尖在箱壁上摸索。木板縫裏積著層厚灰,他順著邊緣摳了摳,突然摸到塊鬆動的木板——輕輕一掀,裏麵露出個油紙包,裹得嚴嚴實實,還繫著根麻繩。
“找到了!”蕭硯解麻繩時手都在抖,油紙包散開的瞬間,本藍布封皮的賬冊掉了出來,封皮寫著“月港佈防錄”,邊角被蟲蛀得捲了邊,卻依舊能看出是近年的筆跡。
他翻開第一頁,瞳孔猛地一縮——上麵用硃筆寫著:“月港碼頭設三重崗:頭崗查船牌,二崗驗貨物,三崗搜身,守將姓吳,慣用七星刀,每晚亥時換崗。”下麵還畫著碼頭的佈局圖,哨塔、柵欄、甚至藏在暗處的弓箭手位置,都標得清清楚楚。
“姓吳的守將?”皇帝湊過來看,指尖在“七星刀”三個字上頓了頓,“前幾年江南水師有個副將叫吳奎,因‘通敵’罪被罷官,聽說他最擅長用七星刀。”
蕭硯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想起去年查江南海難案時,卷宗裡提過這個吳奎,說他罷官後就沒了蹤跡,原來是投靠了裴黨,在月港當起了守將!“這老東西!”他攥緊賬冊,紙頁被捏出個洞,“難怪裴黨的兵器能順利運進月港,有他在,水師肯定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小祿子舉著燈籠湊過來,光線下,賬冊裡夾著的張素描掉了出來。他撿起來一看,突然“哎喲”一聲,拍著大腿直跳:“世子爺!您看這!這不是蘇伶月戲班《渡海記》的佈景嗎?”
蕭硯接過素描,隻見紙上畫著個碼頭,岸邊的燈籠掛著“月”字旗,柵欄的樣式、哨塔的高度,甚至連水邊的歪脖子樹,都和《渡海記》裏的佈景一模一樣。他去年去看這齣戲時,還覺得佈景太真實,現在想來,哪是真實,根本就是按月港碼頭畫的!
“蘇伶月肯定去過月港。”皇帝的指尖拂過素描上的“月”字旗,“要麼是她畫的佈景,要麼是裴黨給了她圖紙。”他翻到素描背麵,突然皺起了眉。
蕭硯也湊過去——隻見背麵用硃砂畫著個船錨,錨尖朝南,鏈環的數量、錨身的紋路,和他懷裏鳳印底座的船錨紋分毫不差。更讓人心跳的是,錨尖指向的方向,正好對著素描上碼頭盡頭的海平麵,旁邊用極小的字標著“海鳥島”。
“孃的鳳印……”蕭硯的喉嚨發緊,指尖在船錨紋上輕輕按了按,硃砂的痕跡還帶著點黏性,像是不久前才畫的,“這素描是最近才夾進賬冊的。”
皇帝沒說話,指尖在素描上的“月”字旗旁摩挲。那裏的筆觸比別處重,像是反覆修改過,隱約能看出下麵還有個“蘇”字的輪廓,被硃砂蓋住了。“李德全。”他突然開口,聲音沉得像石室裡的土,“傳朕的令,徹查吳奎的下落,還有蘇伶月戲班去年的所有行程,尤其是去江南的記錄。”
“奴才這就去!”李德全捧著賬冊和素描,腳步都快了些——他跟著皇帝這麼多年,還是頭次見這麼多環環相扣的線索,蘇皇後的手記、磁石地圖、石刻海鳥,現在又加上這月港佈防圖,每一條都指向南洋,指向那個藏在暗處的“月先生”。
蕭硯蹲在木箱旁,手裏還攥著那張素描。卯時的天光越發明亮,照得紙上的船錨紋泛著紅,像滴凝固的血。他想起蘇伶月送他的桂花糕,想起她眼尾的細紋裡藏著的笑意,心裏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如果她真的去過月港,真的畫了這佈景,那她接近自己,到底是為了什麼?是為了鳳印,還是為了娘留下的線索?
“世子爺,您看這!”小祿子突然低呼,手指著賬冊的最後一頁。那裏被蟲蛀了個洞,卻依舊能看清“月港守兵每人腰間佩麒麟佩,為驗身憑證”的字樣。
蕭硯的心跳猛地一沉。麒麟佩!他想起在暗河裴黨身上搜出的麒麟佩碎片,想起養心殿茅房地磚下的碎片,現在又加上這賬冊的記載,顯然這玉佩是裴黨的身份憑證。而素描上那個戴麒麟佩的守衛,腰間的玉佩紋路,和他挖到的碎片一模一樣。
“這玉佩就是裴黨的‘身份證’啊!”小祿子咋舌道,“難怪您挖茅房都能挖到,合著他們走到哪帶到哪!”
蕭硯沒理他,指尖在素描上的麒麟佩處輕輕摩挲。畫裏的守衛背對著碼頭,看不清臉,可他總覺得這背影有點眼熟,像是在哪見過。他翻到素描背麵,船錨紋的錨尖處,有個極小的刻痕,像是被指甲劃的,形狀和“大將軍”的雞爪有點像。
“你這雞……”蕭硯突然笑了,抬頭看向蹲在賬冊上的“大將軍”。這雞正用尖喙啄賬冊上的“吳”字,像是在和字較勁。“昨天踩兵器庫,今天啄守將的姓,你倒真會挑地方!”
“大將軍”委屈地“咕咕”叫著,翅膀撲棱著往素描上跳,爪子正好踩在船錨紋的錨尖上,留下個小小的爪印。小祿子蹲在旁邊直樂:“世子爺,它怕是知道這船錨能指方向,想跟著去南洋吃桂花糕呢!”
蕭硯的眼眶有點熱。他把素描摺好,放進袖袋,和孃的手記放在一起。卯時的鐘聲從京城方向傳來,敲了七下。石室裡的賬冊還堆得老高,磁石地圖在地上鋪著,東牆的“希望之鳥”石刻泛著青灰,可他覺得心裏踏實了許多——有了這月港佈防圖,有了吳奎的線索,就算裴黨藏得再深,他也能把他們挖出來。
隻是素描背麵的船錨紋,和蘇伶月戲班的佈景,像兩根細針,紮在他心裏。他摸了摸懷裏的鳳印,又看了看皇帝沉穩的側臉,突然覺得,這趟查案的路,怕是要比挖地道還曲折。
而此刻的石室角落,李德全落下的油燈還在燃著,燈油順著石板的縫隙往下淌,照亮了條細微的刻痕——是個“蘇”字,和素描背麵的船錨紋,刻在同一塊石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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