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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未來皇後出題
片刻後,錢謙益走了進來。
這位曾經的東林領袖,如今已經徹底變成了蘇長青的擁躉。
他胖了不少,紅光滿麵,身上穿著最好的呢子大衣。
“下官見過攝政王。”
“坐。”
蘇長青放下筆,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是為了皇上大婚的事?”
“王爺聖明。”
錢謙益從袖子裡掏出一份和太皇太後手裡一模一樣的名單。
“這是初選的秀女名單。請王爺過目。”
蘇長青接過名單,掃了一眼。
他的目光在“葉婉儀”和“劉若蘭”這兩個名字上停留了片刻。
“葉向高的孫女。”
蘇長青淡淡地說道,“葉老頭還冇死心啊。想著靠孫女進宮,重振他們那一套理學治國?”
“葉大人也是一片忠心。”
錢謙益賠笑道,“不過,這葉家小姐確實才貌雙全,京城裡名聲很好。”
“名聲好有什麼用?”
蘇長青把名單扔在桌上。
“能幫皇上看得懂財政報表嗎?能幫皇上理解什麼是工業化嗎?”
“那王爺的意思是選劉家的?”
錢謙益試探道,“劉大炮是咱們的人,他閨女還在女子學堂讀過書,懂洋文,懂算術。”
蘇長青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
選劉若蘭,確實符合利益。
但這吃相太難看了。
如果皇後出身商賈,會讓天下的讀書人寒心,也會讓皇室的威嚴受損。
更重要的是,這會讓趙安覺得,自己是在控製他的枕邊人。
孩子大了,會有逆反心理。
“不急。”
蘇長青睜開眼。
“名單先放這兒。”
“下午,我要進宮見駕。”
“是。”錢謙益退了出去。
書房裡恢複了安靜。
蘇長青看著窗外。
院子裡的那棵老槐樹葉子落光了,但在枝頭掛滿了彩色的燈籠。
“阿千。”
“在。”
“你覺得,皇上是個什麼樣的人?”
阿千想了想,說道:
“萬歲爺聰明,好學,也肯吃苦。這幾年,您讓他去工廠,他就去工廠;讓他下農田,他就下農田。冇半句怨言。”
“是啊。冇怨言。”
蘇長青歎了口氣。
“聽話的孩子,心裡往往藏著事。”
“這次選後,是他第一次有機會做選擇。我若是替他選了,他嘴上不說,心裡會記恨一輩子。”
“可是王爺。”
阿千有些擔憂,“若是他選了葉家,那些清流藉機起複,會不會廢了咱們的新政?”
蘇長青站起身,走到地圖前。
“新政已經刻在鐵軌上了,印在鈔票裡了,流在電線裡了。”
“誰也廢不掉。”
“除非他們想回到那個點油燈、騎毛驢的日子。”
“不過,為了穩妥起見,我還是得給他出個題。”
下午,禦花園。
雖然是冬天,但禦花園裡依然綠意盎然。
一座巨大的玻璃溫室罩住了半個花園,裡麵種滿了來自南洋的奇花異草。
趙安和蘇長青漫步在花叢中。
“陛下,聽說太皇太後給您看名單了?”蘇長青開門見山。
“是。”趙安冇有隱瞞,“皇祖母屬意葉家的女兒。”
“葉家是清流,重禮教,輕實務。”蘇長青評價道。
“亞父屬意劉家的?”趙安反問。
“劉家是新貴,懂經營,但少底蘊。”
蘇長青也客觀評價。
兩人走到一處池塘邊。
池塘裡的水冇有結冰,因為下麵通了暖氣管道。
幾條錦鯉在水裡遊動。
“陛下。”
蘇長青停下腳步。
“選皇後,不僅僅是選妻子,更是選合夥人。”
“我想給陛下出個題。”
“亞父請講。”
蘇長青指了指遠處的宮牆。
“再過半個月,就是冬至。按照慣例,朝廷要賜宴群臣。”
“今年的賜宴,我想交給這兩位小姐去辦。”
“每人給一千兩銀子的預算。讓她們分彆籌辦一場宴席。”
“葉婉儀負責招待翰林院和國子監的儒臣。”
“劉若蘭負責招待工部和商局的技術官員。”
“陛下到時候去看看,吃一吃,聊一聊。”
“看看她們是怎麼花錢的,怎麼待人接物的,怎麼處理突髮狀況的。”
“誰辦得好,誰更適合做這個後宮之主,陛下的心裡自然就有數了。”
趙安眼睛一亮。
這倒是新鮮。
以前選秀都是看臉、看八字、看家世。
還冇聽說過要考“辦宴席”的。
這很符合蘇長青的風格。
實乾興邦。
“好!”
趙安點頭答應。
“就依亞父所言。”
“不過,朕也有個條件。”
“陛下請講。”
“如果朕是說如果。”
趙安看著蘇長青,“如果朕覺得兩個都不合適,或者朕看上了彆人,亞父會阻攔嗎?”
蘇長青看著這個已經比自己還要高的少年。
他看到了少年眼中的那一絲倔強和試探。
“隻要陛下能說出理由,能為自己的選擇負責。”
蘇長青微微躬身。
“臣,絕不阻攔。”
這道奇怪的“考題”,很快通過各種渠道傳出了宮。
葉府。
葉向高坐在書房裡,眉頭緊鎖。
“辦宴席?還要限預算?”
這位老儒生把鬍子都快揪斷了。
“這簡直是有辱斯文!選皇後又不是選管家婆!”
“爺爺,我不怕。”
一個穿著淡青色衣裙的少女走了進來。
她容貌清麗,氣質如蘭,手裡拿著一卷書。
她是葉婉儀。
“攝政王這是在考校治家之能。一屋不掃,何以掃天下?既然是招待儒臣,孫女自有孫女的辦法。”
“不需要大魚大肉,講究的是個雅字。”
葉向高看著孫女,歎了口氣。
“好吧。咱們葉家雖然冇有劉家有錢,但這禮數和規矩,是他們拍馬也趕不上的。”
劉府。
劉大炮正拍著桌子大笑。
“哈哈哈哈!辦宴席?這可是咱們的強項!”
“閨女!哪怕是一千兩,爹也能給你弄出那一萬兩的排場來!咱們家倉庫裡那些海蔘鮑魚,隨便拿!”
“爹,您彆添亂。”
一個穿著洋裝、剪著齊耳短髮的少女翻了個白眼。
她是劉若蘭。
“攝政王說了,預算一千兩,就是一千兩。多一文錢都是作弊。”
“而且,招待那幫工部的呆子,給他們吃鮑魚那是牛嚼牡丹。”
劉若蘭輕笑道。
“我要讓他們吃得飽,吃得好,還得讓他們覺得這錢花得值。”
夜幕降臨。
京城的兩個角落,兩場截然不同的備戰開始了。
而在紫禁城的高牆內,趙安獨自一人騎著自行車,在空曠的廣場上繞圈。
他在思考。
他在等待。
這場特殊的考試,不僅是考那兩位姑娘,也是蘇長青在考他。
考他有冇有眼光,有冇有決斷,有冇有資格去駕馭這個龐大而複雜的工業帝國。
車輪飛轉,碾碎了地上的落葉。
少年的背影在煤氣燈下拉得很長,顯得有些孤單,卻也充滿了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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