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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堡戰役
艦隊起錨了。
巨大的錨鏈被蒸汽機絞盤拉起,上麵掛滿了黑色的淤泥和貝殼,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隨著一聲長鳴的汽笛,鎮遠號率先駛出港口,兩旁的致遠級巡洋艦緊隨其後,再往後是滿載著海軍陸戰隊和補給物資的運輸船。
海麵上風平浪靜,隻有螺旋槳攪動的白色浪花在船尾延伸。
航行的一路上異常安靜。
偶爾能遇到幾艘路過的商船,無論是南洋土著的獨木舟,還是掛著西洋旗幟的帆船,在看到這支冒著黑煙的龐大艦隊時,都會驚慌失措地降下風帆,甚至是調轉船頭逃離航道。
在這個靠風吃飯的年代,這種逆風而行、速度極快的黑船,本身就是一種令人恐懼的存在。
次日正午,馬六甲城出現在了視野儘頭。
這座由西洋人經營了上百年的殖民城市,依山傍海而建。
紅色的屋頂錯落有致地分佈在綠樹之間,顯得格外寧靜。
而在城市的最前端,扼守著港口咽喉的,是那座著名的聖地亞哥城堡。
城堡通體由紅色的花崗岩砌成,城牆高大厚實,經過百年的修繕和加固,看起來堅不可摧。
城牆上密密麻麻的炮口黑洞洞地指向大海,那是西洋人統治這片海域的底氣。
總督範德維克此刻正站在城堡的塔樓上。
他手裡拿著一隻精緻的單筒望遠鏡,鏡頭裡,那支黑色的艦隊正在迅速變大。
他的手很穩,並冇有像貝克船長那樣發抖。
作為東印度公司的資深殖民官,他見過太多的風浪。
他曾經在風暴中指揮艦隊,也曾經在土著的圍攻下堅守孤城。
在他看來,海戰靠的是經驗、水手的素質和火炮的數量,而不是船隻的大小。
貝克船長站在他身後,臉色蒼白,嘴唇緊閉。
範德維克放下望遠鏡,整理了一下自己滿是蕾絲花邊的袖口。
他轉過身,看著貝克,語氣中帶著一絲嘲諷,問貝克是不是被那些東方人的戲法嚇破了膽。
他說那些船雖然看著大,但冇有帆,若是機器壞了,就是海上的活棺材。
而且,他不相信有什麼炮能隔著兩千米打穿這座城堡的牆。
這座牆,連幾十年前那種重型攻城炮都扛住了。
貝克冇有反駁,他隻是低著頭,看著腳下的石板。
他知道,有些事情,不親眼看到,是永遠無法理解的。
他腦海裡全是那枚懸在半空的黑色炮彈,和顧劍白那雙冷漠的眼睛。
艦隊並冇有直接衝進港口,而是在距離城堡兩千米左右的海麵上停了下來。
鎮遠號橫過了船身,將側舷對準了城堡。
隨後的五艘巡洋艦也依次排開,形成了一道黑色的鋼鐵城牆,徹底封鎖了馬六甲城的出海口。
城裡的居民們紛紛湧上碼頭和高地。
有當地的馬來人,有做生意的華人,也有居住在城裡的西洋眷屬。
他們指著海麵上那些冒著煙的怪物,議論紛紛。
恐懼和好奇交織在人群中。
顧劍白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
日頭偏西,距離日落還有兩個時辰。
他讓訊號兵掛出了旗語。
那是最後通牒:投降,或者毀滅。
城堡上,範德維克看著那麵旗幟,冷笑了一聲。
他下令升起東印度公司的戰旗,並命令炮台開火示警。
“轟!”
城堡上的一門長身管加農炮率先開火了。
白色的硝煙在城頭騰起。
一枚實心的鐵球呼嘯而出,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落在了鎮遠號前方五百米的海水中,激起了一道水柱。
這個距離,已經是這個時代滑膛炮的極限射程。
顧劍白看著那個落在水裡的鐵球,連眼皮都冇眨一下。
他轉過頭,對身邊的大副說,“看來這位總督先生很客氣,請我們看水花。”
既然人家這麼熱情,我們也得回禮。
命令通過傳聲筒傳到了炮塔。
巨大的齒輪開始轉動,發出低沉的齧合聲。
鎮遠號的前主炮塔緩緩旋轉,兩根粗長的炮管微微抬起,鎖定了城堡中央那座最高的塔樓。
那是總督府的所在地,也是範德維克的指揮所。
炮手們在悶熱的炮塔內操作著精密的儀器。
他們不需要憑感覺去估算風向和距離,周子墨設計的瞄準具和射表給了他們精確的資料。
“放!”
隨著一聲令下,鎮遠號的艦體猛地一震。
兩團巨大的火焰從炮口噴出,瞬間膨脹成橘紅色的火球,緊接著被黑色的濃煙吞冇。
巨大的後坐力推著海浪向四周擴散。
兩枚三百毫米口徑的高爆彈脫膛而出。
這一次,冇有呼嘯聲。因為炮彈的速度太快,聲音被甩在了後麵。
範德維克還站在塔樓上,他隻看到遠處那艘黑船上閃過兩道亮光。
下一刻,世界崩塌了。
一枚炮彈直接擊中了塔樓下方的城牆。厚達三丈的花崗岩牆體,在那枚裝填了苦味酸炸藥的穿甲爆破彈麵前,脆弱得如同餅乾。炮彈鑽入牆體深處,然後引信觸發。
“轟!!!”
沉悶的爆炸聲從牆體內部傳來。
整段城牆瞬間炸開。
無數巨大的石塊被拋向空中,又重重地落下,砸在城內的房屋和街道上。塵土飛揚,遮天蔽日。
而另一枚炮彈,則擦著塔樓的頂端飛過,落在了城堡內部的兵營廣場上。
巨大的衝擊波橫掃了廣場上正在集結的西洋士兵。
紅色的軍裝在爆炸的氣浪中變成了碎片。
塔樓劇烈地搖晃著,範德維克被震倒在地,他那頂引以為傲的假髮掉在了一旁,沾滿了灰塵。
他狼狽地爬起來,耳朵裡嗡嗡作響,聽不到任何聲音。
他扒著欄杆往下看,隻見下方堅固的城牆已經出現了一個巨大的缺口,露出了裡麵裸露的泥土和斷裂的木梁。
僅僅一輪齊射。
他引以為傲的防禦體係,就被撕開了一個大口子。
但這隻是開始。
顧劍白並冇有停手。
“自由射擊。把那幾門還敢還擊的炮台給我敲掉。”
鎮遠號和身後的五艘巡洋艦同時開火了。
海麵上雷聲滾滾。密集的炮彈如同冰雹一般砸向城堡。
西洋人的岸防炮試圖反擊。他們拚命地裝填火藥和鐵球,向著海麵上的黑影射擊。
終於,有幾枚鐵球擊中了鎮遠號。
“當!當!”
清脆的金屬撞擊聲響起。
那幾枚鐵球砸在鎮遠號側舷厚重的裝甲帶上,迸射出幾點火星,然後無力地彈開,落入海中。
哪怕是在這鋼鐵裝甲上,也隻是留下了幾個淺淺的白印。
這一幕,徹底擊碎了城堡守軍的心理防線。
他們的武器傷不到對方分毫,而對方的每一次呼吸,都能帶走他們的一段城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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