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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械廠開工
“全部打包。”
蘇長青放下布匹。
“送到後麵的染坊。按照我給的配方,全部染成灰綠色。”
“王爺。”裴瑾忍不住開口。
“這種灰不灰,綠不綠的顏色,實在是難看。市麵上的百姓都喜歡青色或者漂白色。染成這樣,怕是賣不出去。”
“誰說要賣了?”
蘇長青轉身向廠房外走去。
“這是給活人保命的衣服。”
“北方的荒原,到了秋天就是一片枯草和灰土。穿紅著綠,那是給蠻子的弓箭手當靶子。穿上這層皮,趴在草坑裡,十步之外就冇人看得見。”
裴瑾愣了一下。
她從未想過,顏色的選擇裡還有這種道理。
“還有。”
蘇長青停下腳步,指著旁邊堆積如山的橡膠桶。
“讓橡膠車間停下手裡密封圈的活計。先做鞋。”
“鞋?”柳一白有些跟不上蘇長青的思路。
“對,膠鞋。”
蘇長青抬起腳,指了指自己的官靴。
“咱們的士兵穿的是布鞋,好一點的穿皮靴。布鞋一濕就爛,皮靴一凍就硬,還要塗油保養。”
“北疆的雪地,一腳踩下去就是半尺深的泥水。”
“我要你們用帆布做鞋麵,用硫化橡膠做鞋底,還要做成高幫的。”
“這種鞋,不透氣,穿久了腳臭。”
蘇長青語氣平靜。
“但它能讓士兵在雪地裡站三天三夜,腳指頭還長在腳上。”
“一個月內,我要五萬雙。”
柳一白看著那些黑乎乎的橡膠,咬了咬牙。
“下官領命。”
離開紡織廠,蘇長青直接去了兵部。
此時的兵部大堂早已亂成了一鍋粥。
北疆的急報像雪片一樣飛來,每一封都寫著觸目驚心的“急缺”,“告急”。
兵部尚書張廷山正對著一群侍郎和主事拍桌子。
“馬!我現在要的是馬!”
張廷山吼得嗓子都啞了。
“顧老將軍要騎兵支援!咱們京營裡雖然有人,但冇有馬!太仆寺那邊說馬場遭了瘟,湊不出三千匹戰馬!”
“冇有馬,讓士兵用兩條腿去追蠻子的四條腿嗎?”
“尚書大人,戶部那邊說銀根緊,買馬的錢還冇批下來”
一名侍郎小聲說道。
“冇錢就去要!去求!難道等蠻子打到居庸關了再給錢嗎?”
“張大人好大的火氣。”
一道聲音從大門口傳來。
大堂內瞬間安靜。
所有官員回頭,看見蘇長青大步走了進來。
他並冇有穿那身蟒袍,而是依舊穿著那身沾著棉絮和塵土的直裰。
“參見攝政王!”眾官員齊刷刷跪下。
“免了。”
蘇長青徑直走到主位上坐下。
“張大人,剛纔我在門口聽你說,你要買馬?”
張廷山拱手道:“王爺,北疆告急。蠻族騎兵來去如風,我軍若無騎兵抗衡,隻能被動捱打。如今太仆寺缺馬,必須從民間或者西域高價購馬。”
“一匹戰馬多少錢?”蘇長青問。
“如今市價,良馬五十兩,劣馬也要三十兩。若要組建一支一萬人的騎兵,光買馬就要四十萬兩,再加上草料,馬具”
“太貴了。”
蘇長青打斷了他。
“而且來不及。新馬入營,還要訓練,還要適應。等它們能上戰場,阿史那·隼的馬鞭都抽到你的臉上了。”
“那那怎麼辦?”張廷山急得直跺腳,“總不能不救吧?”
“救當然要救。”
蘇長青從袖子裡掏出一張清單,拍在桌子上。
“但不買馬。”
張廷山拿起清單,看了一眼,眉頭皺成了川字。
蘇式燧發槍:五千支。
紙殼定裝彈:二十萬發。
三棱刺刀:五千把。
膠底帆布靴:五萬雙。
灰綠棉布軍服:五萬套。
輕型佛郎機炮:五十門。
“王爺,這”
張廷山指著清單。
“這些火器,以前神機營也用過。裝填慢,炸膛率高,遇到下雨天就是燒火棍。靠這些東西,擋得住蠻子的鐵騎衝鋒?”
“張大人,你的訊息過時了。”
蘇長青身子前傾。
“神機營那是老黃曆。現在的槍,不用火繩,用燧石。不用倒藥粉,用紙殼彈。一息之間便可擊發。裝上刺刀,就是一支短矛。”
“至於下雨天”
蘇長青指了指清單上的“膠底帆布靴”。
“我們的火藥受潮,那是因為密封不好。現在商局用橡膠做了防雨布,把火藥包得嚴嚴實實。”
張廷山依然將信將疑。
他是傳統的兵家,堅信“騎兵製勝論”。
在他看來,步兵哪怕拿著再好的火器,在平原上遇到騎兵也是送死。
“王爺,即便火器犀利,但步兵機動性太差。蠻子打不過可以跑,我們追不上啊。”
“誰說我們要追?”
蘇長青站起身,走到兵部大堂掛著的那幅巨型邊防圖前。
他的手指在長城沿線的幾個關口上劃過。
“阿史那·隼這次來,是為了搶糧,搶錢。他帶著十萬人馬,每天的人吃馬嚼就是個天文數字。”
“他耗不起。”
蘇長青轉過身,眼神冰冷。
“我們不需要追著他跑。我們隻需要守住關口,守住糧倉。”
“我們要用這批新式裝備,把長城變成一道帶刺的鐵牆。”
“讓他撞。”
“撞得頭破血流,撞得屍橫遍野。”
“等到入冬,大雪封山,他的馬冇草吃,人冇糧吃。”
蘇長青的手掌猛地一握。
“那時候,纔是我們收割的時候。”
張廷山看著蘇長青,心中雖然還有疑慮,但他被蘇長青身上那種絕對的自信震懾住了。
而且,作為兵部尚書,前方戰事吃緊,再加上攝政王的科學院耗資巨大,他也知道國庫確實冇錢買馬了。
“那這批軍械,何時能交付?”張廷山問到了最關鍵的問題。
“三天。”
蘇長青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批一千支槍和一萬套軍服,三天後就能從西郊運出來。”
“兵部現在的任務,是立刻從京營裡抽調五千精壯,去西郊大營集結。”
“我會讓莫天工的人教他們怎麼用槍。”
“七天後,大軍開拔。”
夜深了。
科學院的槍炮廠依然燈火通明。
自從獅子島的橡膠運到,這裡的生產速度提升了一個檔次。
莫天工手裡拿著一把剛組裝好的燧發槍,正在進行最後的質檢。
這把槍的槍托是用堅硬的紅木做的,槍管是用最新式的鑽床鑽出來的,內壁光滑。
擊錘位置墊了一圈小小的橡膠墊,既能緩衝,又能防水。
蘇長青站在他身後。
“這批槍,比給顧劍白帶去南洋的那批還要好。”
莫天工撫摸著槍身,像是在摸自己的孩子。
“那是自然。”蘇長青說,“有了橡膠,有了鑽床,精度提升了。”
旁邊的一條長桌上,幾十名從紡織廠借調來的女工正在製作紙殼彈。
她們將定量的黑火藥和一顆鉛丸包進塗了油的硬紙殼裡,然後用細繩紮緊,最後在封口處塗上一層薄薄的橡膠液。
動作整齊劃一,冇有多餘的廢話。
這一幕,冷酷而高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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