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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近科學
趙安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那我們拿了他們的銀山,他們會不會餓死?”
“不會。”
蘇長青摸了摸他的頭,眼神變得深邃。
“我們會賣給他們糧食,賣給他們布匹,甚至賣給他們瓷器。”
“我們要讓他們學會,用銀子,來換咱們地裡長出來的東西。”
“這叫殖民。”
蘇長青並冇有解釋這個詞的含義。
對於一個六歲的孩子來說,這太早了。
但他必須在趙安的心裡種下一顆種子。
一顆不再滿足於“天朝上國”虛名,而是追求實實在在利益的種子。
“王爺。”
阿千走了進來,手裡端著一盞熱茶。
她的步伐很輕,自從那夜之後,她變得更加沉默寡言,甚至連眼神都變得空洞,彷彿隻是一個精緻的人偶。
“商局那邊傳訊息來了。”
阿千低聲說道,“第一批一萬股,不到半個時辰就搶光了。一共收上來一千萬兩白銀。”
“一千萬兩”
蘇長青接過茶,吹了吹。
這比他預想的還要瘋狂。
這京城的權貴們,平日裡哭窮,真到了分蛋糕的時候,一個個富得流油。
“告訴裴瑾,封賬。”
蘇長青淡淡道。
“錢夠了。再多,那就是燙手山芋了。”
“另外,讓她從這裡麵撥出三百萬兩,立刻送到城西的格物院。”
“莫天工那個老瘋子,昨天又來找我要錢了。說是那個會冒煙的鐵驢子炸了,要重新造。”
阿千的手抖了一下。
“三百萬兩給那個瘋子?”
她雖然不懂格物,但也知道這是個天文數字。
足夠裝備一萬精兵了。
“你不懂。”
蘇長青看著窗外的天空。
“那一千萬兩銀子,隻是死錢。隻有莫天工搞出來的東西,纔是以後大寧活下去的本錢。”
“去吧。”
“是。”阿千退下。
京城西郊,皇家科學院,原格物院。
這裡已經完全變了模樣。
原本雅緻的皇家園林,現在被挖得千瘡百孔,到處都是黑漆漆的煤堆,巨大的煙囪,還有刺鼻的硫磺味。
“轟!”
一聲悶響從最大的那間工坊裡傳出,緊接著是一股濃濃的黑煙。
“咳咳咳!該死!密封還是不行!”
莫天工頂著個爆炸頭,滿臉烏黑地衝了出來,手裡還拎著一個變形的銅管。
“氣缸漏氣!壓力一大就崩!這銅根本扛不住!”
他看到蘇長青的馬車到了,不僅冇行禮,反而像個討債鬼一樣衝了過來。
“王爺!錢!我要錢!”
“銅不行!我要鋼!要上好的精鋼做氣缸!還要那種南洋樹膠做墊圈!”
蘇長青下了馬車,用袖子揮了揮麵前的黑煙。
“老莫,你這是在造機器,還是在炸房?”
“這叫實驗!實驗!”
莫天工揮舞著那個廢銅管。
“我已經摸到門道了!隻要能解決氣密性的問題,那個活塞就能動起來!隻要它動起來,就能帶動輪子!不用人踩,也不用馬車,它自己就能跑!”
蘇長青看著這個陷入癲狂的科學家,心裡有些感慨。
蒸汽機。
那是工業革命的心臟。
雖然他隻懂原理,不懂具體的工藝,但他知道這東西有多難。
在這個冇有橡膠,冇有精密機床的時代,想要手搓出一台能用的蒸汽機,簡直就是難如登天。
但莫天工這群人,正在創造神蹟。
“錢帶來了。”
蘇長青指了指身後那一長串的大車。
“三百萬兩。夠不夠你炸個十次八次的?”
莫天工眼睛瞬間亮了,撲過去抱住一個箱子,親了一口。
“夠了!夠了!王爺您就是我的再生父母!”
“少拍馬屁。”
蘇長青踢了他一腳。
“我有兩個要求。”
“第一,彆把自己炸死了。你死了,我就隻能讓蘇工那個小屁孩當院長了。”
“第二”
蘇長青的神色變得嚴肅。
“明年開春之前,我要看到這東西能裝在船上。哪怕隻能跑半個時辰,也得給我跑起來。”
“因為”
蘇長青望向南方。
“我們的敵人,可能不隻是那些拿著刀的浪人了。”
莫天工一愣:“還有誰?”
“紅毛鬼。”
蘇長青吐出三個字。
“聽說在那邊,有些金髮碧眼的傢夥,開著比咱們定遠艦還大的夾板船,船上裝著幾十門紅夷大炮。”
“咱們搶了扶桑的銀子,遲早會跟他們碰上。”
“到時候,如果咱們的船還靠人踩輪子”
蘇長青做了一個“抹脖子”的手勢。
“那就等著餵魚吧。”
莫天工渾身一震。
他雖然是個技術宅,但也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王爺放心!”
莫天工咬牙切齒。
“老子就是不睡覺,也要把那玩意兒造出來!”
“紅毛鬼算個屁!老子要讓他們知道,這世上玩火,咱們大寧是祖宗!”
寅時三刻,紫禁城午門外。
寒風捲著雪沫子,往官員們的脖領子裡鑽。
百官們縮著脖子,哈著白氣,手裡捧著暖爐,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低聲議論。
若是往常,大家聊的無非是哪家禦史又彈劾了誰,或是哪裡的流民又鬨事了。
但今兒個,畫風變了。
“哎,李大人,您聽說了嗎?昨兒個黑市上,那東洋商局的股契,已經炒到一千二百兩一股了!”
“什麼?一千二?前天不才一千一嗎?”
“漲了!聽說是因為那個什麼定遠艦又拖回來兩船硫磺,莫院長放話了,明年的紅利至少兩成!現在這股契,比黃金還硬通貨!”
“哎呀!早知道那天我就把老宅子當了,多買兩股”
眾人的議論聲中,一頂並不奢華但規格極高的青呢大轎,在八名力士的抬舉下,緩緩停在了午門前。
原本嘈雜的人群瞬間安靜。
蘇長青掀開轎簾,睡眼惺忪地走了下來。
他打了個大大的哈欠,眼角還掛著兩滴生理性的淚水。
太困了。
這攝政王的活兒真不是人乾的。
不僅要管國家大事,還得管小皇帝的家庭作業。
甚至連莫天工那個老瘋子半夜炸了爐子都要來找他報銷。
“王爺千歲!”
百官齊刷刷地行禮。
“免了,都進去吧,怪冷的。”
蘇長青緊了緊身上的狐裘,率先走進了幽深的宮門。
金鑾殿上,地龍燒得很旺。
六歲的小皇帝趙安,正正襟危坐在那張寬大的龍椅上。
雖然腳還夠不著地,但小臉繃得緊緊的,努力裝出一副威嚴的樣子。
見到蘇長青進來,小皇帝的眼睛亮了一下,身子微微前傾,似乎想喊“亞父”。
但看了一眼下麵烏壓壓的大臣,又生生忍住了,隻喊了一聲。
“太師來了。”
“臣參見陛下。”
蘇長青敷衍地拱了拱手,然後大喇喇地坐在了龍椅旁那把鋪著軟墊的太師椅上。
這是特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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