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災民也是人?冇聽說過
一個乾活最賣力的漢子顫抖著端過一碗湯。
湯很渾,上麵漂著一層厚厚的黑油,還有一塊指甲蓋大小的豬肺。
他顧不上燙,一口氣灌了下去。
鹹。腥。臭。
但那滾燙的油水順著喉嚨滑進胃裡,像是一團火,瞬間點燃了瀕死的身體。
“啊”漢子發出一聲滿足的歎息,兩行熱淚混著泥土流了下來。
“謝大人賞肉!”
他跪在地上,衝著那個拿著鞭子一臉凶相的蘇長青磕頭。
“謝蘇閻王賞肉!”
緊接著,越來越多的人領到了肉湯。雖然每個人分到的肉少得可憐,甚至隻是為了借個味兒,但那是實打實的油水。
蘇長青看著這群感恩戴德的“奴隸”,心裡冷笑連連。
“一群賤骨頭。”
他用鞭子柄敲著鍋沿,“這就感恩了?這些都是彆人不要的下腳料!是垃圾!給你們吃垃圾還要謝我?真是冇救了。”
他轉頭對馬德海說:“明天任務加倍。吃了老子的肉,就得給老子賣命。那條官道,三天之內必須給我鋪平!我要讓我的馬車跑上去一點都不顛!”
“是是是,大人英明!”馬德海現在對蘇長青是徹底服氣了。這手段,既省錢又辦事,還能讓災民感激,簡直是神鬼莫測。
入夜。
冀州城外的大營,出奇的安靜。
往常這個時候,難民營裡總是充滿了哭喊聲、呻吟聲、吵架聲,甚至還有趁著夜色偷雞摸狗的動靜。
但今天,死一般的寂靜。
除了偶爾傳來的幾聲滿足的呼嚕聲,什麼聲音都冇有。
累。
太累了。
挖了一天的河泥,搬了一天的石頭,這群災民現在的骨頭架子都快散了。但這是一種踏實的累。肚子裡有食,身上有勁,雖然累,但心裡不慌。
周子墨提著燈籠,在營地裡巡視。
他本以為會看到一副人間慘象。他以為會看到累死的人,病倒的人,哭訴暴政的人。
但他看到的,是一個個睡得像死豬一樣的漢子。
冇有鬥毆。冇有偷竊。
甚至連巡邏的士兵都輕鬆了不少,靠在欄杆上打盹。
周子墨茫然了。
他走到河邊,藉著月光看著那條被挖通了一大截的河道。淤泥被清理到了兩岸,河床變得深邃而整潔。
周子墨雖然不懂水利,但他也知道,冀州大旱之後必有大澇。
這淤塞多年的河道,若是平時,官府要征發幾萬民夫,花幾十萬兩銀子才能疏通。
可現在,蘇長青隻用了幾鍋臭肉湯,用了一群“免費”的勞力,就把這事乾成了。
“這也行?”周子墨喃喃自語,“聖人書上不是說,使民以時,不可勞民傷財嗎?可這”
蘇長青此時也還冇睡。
他正站在高處,看著這條漸漸成型的路。
他在算賬。
“這條路修好,以後設卡收費,一年少說也能撈個幾千兩。”蘇長青兩眼放光,“再加上這些河泥賣給農戶,又是幾百兩。這次賑災,不僅冇虧本,還要發財啊!”
他越想越美,忍不住哼起了小曲。
就在這時,那該死的係統提示音又來了。
【叮。】
蘇長青心裡一緊,一種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檢測到宿主實施“強迫勞動”,手段粗暴,並在食物中使用劣質肉類。】
【奸臣點數 500。】
還好,還好,有進賬。蘇長青剛鬆了口氣。
【但是。】
這個“但是”讓蘇長青的眼皮狂跳。
【係統深度分析中】
【宿主實行的“以工代賑”策略,產生了意想不到的社會效益。】
【效益一:治安奇蹟。高強度的勞動消耗了災民過剩的精力,將原本可能爆發的民變消弭於無形。今夜冀州城犯罪率為零。】
【效益二:水利興修。疏通的河道將有效應對未來的汛期,併爲來年春耕提供了灌溉保障。此乃萬世之功。】
【效益三:基建狂魔。修複的官道將極大促進冀州的商業復甦,為災後重建打下堅實基礎。】
【效益四:尊嚴重建。雖然是被迫勞動,但災民通過付出汗水換取食物,心理上從“乞討者”轉變為“建設者”,重拾了生存的尊嚴與希望。】
蘇長青聽著這一條條的分析,臉都綠了。
尊嚴?
我給他們尊嚴了?我拿鞭子抽他們,給他們吃臭肉,這是給尊嚴?
係統你有毒吧!
【綜合評價:宿主表麵上是剝削勞力的酷吏,實則是深謀遠慮的改革家。以雷霆手段,行菩薩心腸。】
【災民心聲:雖然累,但蘇大人帶我們活出了個人樣。】
【壽命結算中】
蘇長青捂著胸口,慢慢蹲了下去。
【扣除壽命:50天。】
【當前壽命餘額:-15天。】
“噗——”
蘇長青真的吐血了。這次不是氣的,是真的被係統抽走了生命力。
他感覺身體裡的力氣像被抽水機抽乾了一樣,眼前金星直冒。
“作孽啊”蘇長青趴在欄杆上,欲哭無淚,“我想修個路收過路費,怎麼就成萬世之功了?”
“我想讓他們累得冇力氣造反,怎麼就成治安奇蹟了?”
“我想給他們吃臭肉噁心他們,怎麼就成重拾尊嚴了?”
蘇長青看著月光下那條平整的大道,覺得那不是路,那是通往黃泉的滑梯。
不行。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這樣乾好事,死路一條。
蘇長青擦乾嘴角的血跡,眼神重新變得凶狠起來。
既然“以工代賑”被係統判定為好事,那我就乾點係統絕對冇法洗白的事。
這時,馬德海跑了過來:“大人,您還冇睡?這路修得真快,照這個速度,明天就能通到前麵那座瘟神廟了。”
“瘟神廟?”蘇長青一愣。
“是啊,那是前朝留下來的破廟,裡麵供著瘟神,據說很靈,冇人敢動。路要是修過去,得繞個大彎。”馬德海解釋道。
蘇長青眼睛一亮。
瘟神廟?冇人敢動?封建迷信?
這不就是送上門的作宕機會嗎?
“繞什麼彎!”蘇長青站直了身子,雖然腿還在抖,但氣勢如虹,“給我推平了!”
馬德海大驚:“大人!那可是瘟神廟啊!拆了會遭天譴的!百姓最信這個,要是拆了,肯定會被罵死的!”
“我要的就是遭天譴!我要的就是被罵死!”
蘇長青獰笑道,“明天一早,給我把那破廟拆了!把裡麵的神像給我砸了!我要用瘟神的磚頭,來墊我的路!”
“我看這次,誰還能說我是好人!”
馬德海看著狀若瘋癲的蘇長青,隻覺得後背發涼。這位大人,真是什麼都不怕啊,連鬼神都要欺負?
蘇長青看著夜空,心中發狠:
這一次,我要把封建迷信的桌子也給掀了!
誰攔我做奸臣,我就拆誰的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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