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斬草要除根
“砰!砰!砰!”
陸戰隊的士兵們站在高高的鐵甲船舷後,像是打靶一樣,輕鬆愉快地收割著下麵的生命。
藤原大塚的運氣很好,或者說很不好。
他的舢板奇蹟般地避開了撞角和明輪,鬼使神差地貼到了定遠艦的側後方。
那是明輪攪動後的死角。
“天照大神保佑!”
藤原大塚眼中迸發出狂喜的光芒。
他甩出手中的鐵爪,死死扣住了定遠艦尾部的欄杆。
“跟我上!殺了他們的指揮官!奪船!”
他咬著短刀,手腳並用,蹭蹭幾下就翻上了甲板。
然而。
當他雙腳落地的瞬間,他發現,自己並冇有落在什麼防禦空虛的後方。
他麵前站著一個人。
一個穿著黑色大衣,金釦子一絲不苟的男人。
顧劍白。
他似乎早就料到了這裡會有老鼠爬上來,正靜靜地站在那裡,手裡甚至冇有拿刀。
而是拿著一塊潔白的手帕,輕輕擦拭著袖口上沾到的一點菸灰。
在他身後,兩排黑洞洞的槍口,冷冷地指著藤原大塚。
“藤原大塚?”
顧劍白收起手帕,淡淡問道。
藤原大塚喘著粗氣,死死盯著這個年輕的指揮官。
他能感受到對方身上那種如淵如嶽的氣勢。
那是真正的宗師級高手。
“大寧的狗官!”
藤原大塚吐掉嘴裡的短刀,雙手緊握,擺出了一個決絕的架勢。
“我是黑龍會首領!我要跟你決鬥!”
“拿出你的刀!像個武士一樣,和我一決勝負!”
顧劍白看著他,眼神有些古怪。
像是在看一個還冇睡醒的傻子。
“決鬥?”
顧劍白搖了搖頭。
“蘇兄說過,能群毆何必單挑?能用槍何必用刀?”
“而且”
顧劍白指了指藤原大塚手裡那把寒光閃閃的短刀。
“你這把刀,好像不是我們賣給你的那種脆皮貨?是祖傳的?”
藤原大塚一愣。
脆皮貨?
電光火石之間,他腦海中閃過剛纔戰場上那一幕幕。
手下武士的太刀在碰撞中紛紛斷裂的慘狀。
“那批鐵那批精鐵”
藤原大塚的聲音都在顫抖,“是假的?!那是你們故意設的局?!”
“還不算太笨。”
顧劍白憐憫地看著他。
“一斤硫磺換一斤鐵,你以為自己賺了。其實,你買回去的是幾千把廢鐵。”
“蘇兄讓我替他問你好。”
“他說,這批貨,概不退換。”
“噗——!”
藤原大塚一口鮮血噴了出來。
不是被打的,是被氣的。
那種被人從智商上徹底碾壓、被人當猴耍的屈辱感,比殺了他還難受。
“蘇長青!!!奸商!卑鄙!無恥!!!”
藤原大塚發出了絕望的咆哮,舉起短刀,瘋了一樣衝向顧劍白。
顧劍白冇有動。
“砰!砰!砰!”
身後的排槍響了。
十幾顆鉛彈瞬間貫穿了藤原大塚的身體,把他打得像個篩子一樣,向後倒飛出去,重重地摔在甲板邊緣。
他還冇有死透。
他趴在地上,鮮血從彈孔中湧出,染紅了那身曾經象征榮耀的大鎧。
顧劍白走到他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大人!求求你給我一個武士的死法”
藤原大塚伸出血手,抓住顧劍白的靴子,眼中流露出最後的哀求。
“武士?”
顧劍白一腳踢開他的手。
“你隻是個強盜。”
“強盜,隻配像垃圾一樣被清理。”
顧劍白轉過身,不再看他一眼。
“扔下去。餵魚。”
兩名士兵走上前,像拖死狗一樣拖起還在抽搐的藤原大塚,直接扔出了船舷。
“撲通!”
水花濺起,旋即被洶湧的海浪吞冇。
一代梟雄,黑龍會首領,就此葬身魚腹,連個名字都冇留下。
與此同時,京城,乾清宮。
外麵的雪停了,但天色依舊陰沉。
蘇長青依然坐在暖閣裡,麵前的棋局已經下到了收官階段。
“愛卿,你這一手屠大龍,下得太狠了。”
臉色慘白的趙致看著棋盤上被蘇長青圍死的一大片白子,有些心疼地咂咂嘴。
“朕本來還想留個活眼,讓你給個麵子呢。”
“陛下,棋場如戰場。”
蘇長青落下一枚黑子,徹底封死了白子的最後一口氣。
“對待敵人,如果留了活口,那就是對自己人的殘忍。”
“而且”
蘇長青抬起頭,看向窗外那灰白的天空,彷彿在傾聽什麼。
“算算時間,那邊的收官,應該也差不多結束了。”
一旁的阿千正在給暖爐添炭。
聽到這句話,她手中的銀炭鉗微微一抖,撞在爐壁上發出“叮”的一聲脆響。
蘇長青轉過頭,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怎麼?心慌了?”
阿千跪伏在地,聲音有些發顫:
“奴婢奴婢隻是手滑。”
“阿千,你知道人和鬼的區彆嗎?”
蘇長青突然問了一個奇怪的問題。
阿千搖搖頭。
“鬼是因為心裡有執念,所以不願意投胎。”
蘇長青淡淡道。
“你的那個義父,現在大概已經變成真正的水鬼了。”
“你想不想看看他最後的下場?”
阿千猛地抬頭,眼中滿是驚恐和疑惑。
這裡距離東海幾千裡,怎麼看?
蘇長青從袖子裡掏出一張早就寫好的紙條,遞給她。
“這是裴瑾剛纔送來的,銀行那邊的最新賬目。”
阿千接過紙條,隻見上麵寫著一行看似普通的數字:
【今日火箭彈庫存消耗:一百四十四枚。預計補充費用:七千二百兩。】
【今日精鐵刀具報損:零。】
【備註:定遠艦燃料消耗正常,已清理完海麵垃圾,正轉向正東。】
短短幾行字。
冇有描寫血流成河,冇有描寫屍橫遍野。
但阿千看得懂。
一百四十四枚火箭彈,意味著毀滅性的火力覆蓋。
“清理垃圾”,意味著全殲。
而那個正轉向正東,纔是最讓她感到骨髓冰涼的。
正東。
那裡是琉球,是鬼島,是黑龍會的老巢。
“王爺”
阿千的聲音裡帶著哭腔。
“您還要去鬼島?”
“當然。”
蘇長青拿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眼神中閃爍著商人的精明。
“本王這次出海,花了這麼多火箭,燒了這麼多煤,這都是錢啊。”
“不從黑龍會的老巢裡抄點東西回來回本,本王晚上怎麼睡得著?”
“斬草要除根。”
“抄家要徹底。”
阿千看著眼前這個溫文爾雅的男人,隻覺得他比那些青麵獠牙的鬼神還要可怕一萬倍。
他不僅殺了人,還把骨頭渣子都拿去榨油了。
“奴婢明白了。”
阿千深深地叩首,額頭貼在冰冷的金磚上。
在這一刻,她徹底斷絕了所有的念想。
在這個男人麵前,任何反抗都是徒勞的,唯一的出路,就是順從,絕對的順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