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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大寧為敵的下場
“調整角度!左舷三十度!覆蓋射擊!”
炮手們迅速轉動搖柄,將發射器對準了敵船最密集的一片區域。
“點火!”
“嗤嗤嗤——”
引信被點燃。
下一秒。
“咻!咻!咻!咻!”
令人頭皮發麻的尖嘯聲響徹雲霄。
一百四十四支火箭,拖著長長的尾焰,如同出巢的火龍,鋪天蓋地地撲向了那群木製的戰船。
這一刻,海麵上彷彿升起了無數個太陽。
與此同時,京城,皇宮暖閣。
外麵的雪下得更大了,但暖閣裡卻是一片祥和。
皇帝趙致正在跟小蘇工下棋。
蘇長青在一旁觀戰,手裡捧著那杯阿千重新煮好的熱薑茶。
“咳咳咳,愛卿,你說海上的仗,現在打得怎麼樣了?”
趙致落下一子,有些心不在焉地問道。
“應該很熱鬨。”
蘇長青吹了吹茶水,目光卻彷彿穿透了風雪,看到了那片燃燒的大海。
“陛下,您見過過年時候的煙花嗎?”
“當然見過。”
“今晚海上的煙花,比過年的還要好看一百倍。”
蘇長青嘴角含笑。
“因為那是用敵人的船做柴火,用他們的貪婪做引信,放出來的絕世煙火。”
正說著,阿千端著一盤點心走了進來。
她低著頭,儘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但當她聽到“煙花”二字時,腳步微微一頓。
她知道蘇長青說的是什麼。
她曾經引以為傲的黑龍會艦隊,那些承載著複興夢想的戰船,此刻恐怕正在那所謂的“煙花”中化為灰燼。
“阿千。”
蘇長青突然叫住了她。
“給陛下拿個手爐來。陛下手冷,下棋都抖了。”
“是。”
阿千走過去,遞上手爐。
就在這時,蘇長青壓低聲音,用隻有她能聽到的聲音說道:
“記住了,這就是與大寧為敵的下場。”
“不管它是人,還是船。”
阿千渾身一顫,差點把手爐摔了。
她抬起頭,正好對上蘇長青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
那裡冇有殺氣,隻有一種令人窒息,彷彿掌控一切的冷漠。
她突然明白,自己的那個義父輸了。
輸得很慘。
從他貪圖那批“便宜鐵”開始,他就已經是個死人了。
“奴婢記住了。”
阿千低下頭,深深地退到了陰影裡。
從這一刻起,那個心懷複國的千代子徹底死了。
活著的是阿千。
一個隻能依附於這個男人,祈求他一點點憐憫的奴婢。
“轟,轟,轟。”
東海之上,烈火燎原。
萬火焚天車的威力是毀滅性的。
那些黑龍會的戰船,大多是用輕便的杉木製造,為了防腐還刷了厚厚的桐油。
這在平時是保養的好習慣,但在火箭麵前,這就是最好的助燃劑。
一支火箭射中風帆,瞬間就能引燃整艘船。
更何況是一百多支密集的覆蓋打擊?
僅僅一輪齊射,就有十幾艘戰船變成了海上的火炬。
火光映紅了半邊天,慘叫聲甚至壓過了風聲。
無數身上著火的海盜跳進海裡,但海麵上漂浮的燃油讓他們無處可逃。
藤原大塚抱著一塊木板,漂浮在冰冷的海水中。
他看著眼前這幅地獄般的景象,看著那艘依舊在噴吐火舌的黑色钜艦,眼角流下了血淚。
“為什麼”
他嘶啞著嗓子,問蒼天,也問自己。
“為什麼鐵會斷?為什麼火會從天上掉下來?”
“蘇長青,你到底是什麼人?”
冇有人回答他。
隻有定遠艦那巨大的明輪聲,如同死神的腳步,一步步逼近,準備收割這最後的殘局。
東海,黑礁灣。
海麵在燃燒。
那一百四十四支“神火飛鴉”火箭造成的後果,比顧劍白預想的還要慘烈。
黑龍會的戰船為了追求速度,大量使用了輕便且富含油脂的杉木。
這在以往是他們引以為傲的優勢,能讓他們像幽靈一樣在海上穿梭。
但此刻,這個優勢變的很致命。
連綿的火海將海水都煮沸了。
刺鼻的桐油味,焦糊的肉味,以及絕望的哭嚎聲。
“不這不可能”
藤原大塚趴在一塊巨大的船板殘骸上,半個身子浸在冰冷刺骨的海水裡,渾身顫抖。
他的頭髮已經被火燎去了一半,狼狽不堪。
那張曾經不可一世的臉上,此刻寫滿了呆滯與恐懼。
就在半個時辰前,他還做著入主中原,問鼎天下的美夢。
而現在,他的無敵艦隊,他積攢了半輩子的家底,就像是一把被扔進火爐的乾柴,正在劈裡啪啦地化為灰燼。
“大人!快走!那邊還有一艘快船冇著火!”
幾個忠心的家臣劃著一艘破爛的小舢板靠了過來,七手八腳地把藤原大塚拖了上去。
“走?往哪走?”
藤原大塚茫然地抬起頭。
前方的迷霧中,那艘黑色的鋼鐵巨獸,定遠艦,正在緩緩調頭。
巨大的明輪攪動著海水,發出沉悶的轟鳴聲。
它不需要開炮。
它隻需要那樣橫衝直撞地碾壓過來,就能把剩下那些還在掙紮的小船碾成粉末。
“不!我是藤原家的家主!我是黑龍會的首領!我不能輸給一群隻會用奇技淫巧的懦夫!”
絕望到了極致,變成了癲狂。
藤原大塚猛地推開扶著他的家臣,拔出腰間那把僅存的脅差。
那是他身上唯一一把冇有用“大寧精鐵”打造的老刀,是他的祖傳之物。
“所有還能動的!都跟我來!”
藤原大塚站在搖搖晃晃的舢板上,嘶聲怒吼,聲音淒厲如鬼。
“那是鐵船!鐵船怕火!雖然射不穿,但我們可以爬上去!那是我們最後的機會!”
“玉碎!玉碎!”
在絕境中,武士道那種畸形的狂熱被徹底點燃。
殘存的十幾艘小船,載著幾百名渾身帶傷,雙眼赤紅的浪人。
不顧一切地朝著定遠艦發起了最後的衝鋒。
定遠艦,艦橋。
顧劍白放下了手中的千裡鏡。
“困獸之鬥。”
他冷冷地評價道,語氣中冇有絲毫憐憫,隻有冷漠。
“提督,他們想登船!要不要再來一輪火箭?”副官問道。
“不必了。”
顧劍白擺擺手。
“火箭太貴。蘇兄說過,打仗要算經濟賬。為了這幾條爛命,浪費莫大師的寶貝,不劃算。”
他抽出腰間的指揮刀,刀尖指向海麵。
“全速前進。”
“直接撞過去。”
“另外,通告全艦——”
顧劍白頓了頓,眼神變得銳利如鷹。
“這是大寧海軍的第一戰。我要的不是擊退,是全殲。”
“不留俘虜。一個不留。”
“是!”
“轟隆——哢嚓——”
定遠艦開始加速。
數百噸的鋼鐵軀體,在幾百名水手整齊的號子聲中,化作了一台無情的絞肉機。
那些衝上來的小舢板,就像是擋在車輪前的螳螂。
根本不需要什麼戰術。
僅僅是船頭撞擊激起的巨浪,就足以掀翻它們。
緊接著,巨大的船底碾壓而過,將木船連同上麵的人一起壓入海底。
偶爾有幾隻漏網之魚靠到了船邊,試圖丟擲鉤索。
但迎接他們的,是居高臨下的排槍射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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