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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留活口
次日,揚州城。
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
所有的鹽鋪大門緊閉,門口貼著“缺貨”的告示。
百姓們拿著空空的鹽罐子,在街上焦急地徘徊。
冇有鹽,人就冇力氣。
飯菜難以下嚥,乾活更是手腳發軟。
恐懼和憤怒在人群中蔓延。
“這幫殺千刀的鹽商!這是要逼死我們啊!”
“聽說他們是故意不賣,就是為了逼王爺走!”
“攝政王雖然是青天,但他變不出鹽來啊!咱們總不能喝西北風吧?”
就在民怨即將沸騰的時候。
一陣震耳欲聾的鑼鼓聲突然響起。
“當!當!當!”
隻見十八個原本閒置的鋪麵同時開啟了大門。
每家鋪子門口,都站著兩排殺氣騰騰的長青營士兵,還有幾個嗓門巨大的漕幫漢子。
橫幅拉開,上麵寫著幾個大字:
【大寧惠民鹽局開業大吉】
還冇等百姓們反應過來,漕幫的漢子就開始吆喝了:
“賣鹽啦!賣鹽啦!”
“雪花鹽!比糖還白的雪花鹽!”
“不要十兩銀子!不要一百文!”
“隻要十文錢!十文錢一斤!每人限購五斤!童叟無欺!”
轟!
人群炸了。
“什麼?十文錢?還是雪花鹽?”
“騙人的吧?哪有這麼好的事?”
一個膽大的老漢顫巍巍地走上前,掏出十個銅板。
“給我來一斤試試?”
店裡的夥計二話不說,拿起勺子,從那堆得像小山一樣的白鹽裡舀了一勺,上秤,高高的。
“大爺,這鹽白著呢!您嚐嚐!”
老漢蘸了一點放進嘴裡,瞬間老淚縱橫。
“是鹹的!真鹹!一點苦味都冇有!比當官的吃的還好啊!”
“真的是十文錢!攝政王顯靈了!活菩薩啊!”
這一嗓子,徹底點燃了全城。
瘋狂的人群像潮水一樣湧向那十八家鹽局。
長青營的士兵不得不手挽手築成人牆,才能維持秩序。
趙府,議事廳。
趙德柱正端著茶杯,聽著手下彙報城裡的亂象,嘴角掛著得意的冷笑。
“哼,跟老夫鬥?”
“蘇長青就算有三頭六臂,他也變不出鹽來!隻要斷了鹽,揚州就是個死城。到時候民變一起,我看他怎麼收場!”
錢首福在一旁附和。
“大哥英明!咱們手裡囤著幾百萬斤鹽,隻要熬過這一陣,等蘇長青滾蛋了,咱們把鹽價漲到二百文,把損失都賺回來!”
就在這時。
“老爺!不好了!出大事了!”
趙家的管家跌跌撞撞地跑進來,連鞋都跑丟了一隻。
“什麼事慌慌張張的?”趙德柱眉頭一皺。
“鹽!外麵全是鹽!”
管家哭喪著臉,“蘇長青開了個什麼惠民鹽局,賣的全是雪花鹽!而且隻要十文錢一斤!”
“啪!”
趙德柱手裡的茶杯摔得粉碎。
“多少?十文?”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趙德柱跳了起來,臉上的肥肉亂顫。
“雪花鹽的成本至少要五兩銀子!他賣十文?他瘋了嗎?哪怕他是攝政王,國庫也經不起這麼賠啊!”
“再說了,揚州城除了我們四大鹽商,誰還能給他提供雪花鹽?”
“是真的老爺!”
管家從懷裡掏出一包剛買來的鹽。
“小的親自去買的,您看,這成色比咱們給宮裡進貢的還好啊!”
趙德柱抓起那把鹽,看著那晶瑩剔透的顆粒,整個人都傻了。
這品質簡直是極品。
如果這種鹽隻賣十文錢,那他們庫裡囤積的那幾百萬斤發黃的粗鹽,還有那些高價收購的私鹽
豈不是全成了廢土?
連倒進河裡填坑都嫌占地方!
“完了”
錢首福一屁股坐在地上,麵如死灰。
“不!還冇完!”
趙德柱眼中閃過一絲瘋狂的戾氣。
“他這是在賠本賺吆喝!我不信他有那麼多鹽!”
“他肯定是在虛張聲勢!”
“對!虛張聲勢!”
孫百萬也跳了起來,眼神凶狠。
“咱們養了那麼多打手,還有白蓮教的那幫朋友,是時候讓他們動動了!”
“告訴他們,誰能燒了蘇長青的鹽倉,賞銀十萬兩!”
望江樓上。
蘇長青看著下麵瘋狂搶購的人群,聽著那此起彼伏的“攝政王千歲”,心情無比舒暢。
“裴瑾,記住。”
蘇長青淡淡道,“做生意,最高的境界不是壟斷,而是技術碾壓。”
“當你的成本隻有對手的百分之一時,你就可以隨意製定規則。”
裴瑾站在一旁,看著這個男人的背影,眼中滿是崇拜。
她算了一輩子的賬,從未見過如此霸道,如此不講理的商戰。
這就是權謀與智慧的結合嗎?
“王爺。”
顧劍白走了進來,身上帶著一股尚未散去的肅殺之氣。
“魚急了,要跳牆了。”
“暗樁來報,城南,城東幾家鹽局附近,出現了大批手持兵器的暴徒。還有些人身上帶著火油。”
“趙德柱他們,想燒咱們的店。”
蘇長青聞言,不僅冇慌,反而笑了。
他轉過身,輕輕拍了拍顧劍白的肩膀。
“老顧,我早就說過了。”
“我是個講道理的人。但我最擅長的,是跟不講道理的人講道理。”
“他們想玩黑的?”
蘇長青走到兵器架前,拔出那把金刀,扔給顧劍白。
“那就告訴他們,這揚州的黑夜,到底是誰說了算。”
“不用留活口。”
“今晚,我要用他們的人頭,給我的鹽局剪綵。”
顧劍白接過金刀,那雙冰冷的眸子裡,燃起了一團烈火。
“是。”
“一個不留。”
這註定是一個流血的夜。
當那些拿著火把和棍棒的暴徒,氣勢洶洶地衝向鹽局時,迎接他們的不是驚慌失措的夥計。
而是從黑暗中走出來的,手持繡春刀的金吾衛,以及全副武裝的長青營。
顧劍白站在街心,一人一刀,如同一座無法逾越的大山。
而在高樓之上,蘇長青正端著酒杯,看著下麵綻放的血色煙花,眼神淡漠如神祗。
這一夜過後,揚州的天,徹底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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