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乾帝京以北。
這片曾經屬於皇家莊園的肥沃田野,如今已經紮滿了密密麻麻的帳篷。
旌旗在風中獵獵作響,無數甲冑精良的討逆軍軍士營盤間穿梭,安頓歇息。
時不時有巡邏騎兵策馬而過,馬蹄捲起一片片煙塵,空氣中瀰漫著肅殺之氣。
中軍大帳內。
冇有那種肅殺嚴整的壓抑感,反而瀰漫著一股濃烈的甜瓜香氣。
總兵官李破甲身上隻穿了一件被汗水浸透的短褂。
他手裡捧著個碩大的甜瓜,正張開大嘴,哢嚓哢嚓地啃著。
“踏踏!”
“踏踏!”
沉重的腳步聲打破了帳內的寧靜。
副總兵官楊興掀開簾子走了進來。
他手裡拿著一摞剛收攏起來的情報。
楊興先前在遼州擔任鎮守副使,抵禦野胡人時立下功勞。
如今被節度使曹風一紙軍令調來,成為了遼東軍團副總兵官,分管情報與作戰。
“總兵官大人。”
楊興走到桌前,對李破甲拱了拱手。
“經過斥候這幾日的滲透和查探,帝京那邊各路敵人的底細已經摸透了。”
李破甲最後一口咬碎了瓜瓤,連皮帶籽嚥了下去。
他隨手將剩下的瓜蒂往旁邊的盆裡一扔,抓起一塊破布胡亂擦了擦手。
“繼續說。”
楊興聞言,聲音平穩地稟報道:“如今盤踞在帝京及周邊各府的,全是些趁亂起事的流賊。”
“這些人中山匪、流寇、潰兵,什麼樣的人都有。”
他頓了頓,繼續道:“其中最大的一股勢力叫黃旗軍。”
“他們頭目是個叫劉三的悍匪,以前是山越蠻子的仆從軍頭領。”
“這幫人現在有兩萬多人馬,占據了帝京外城和皇宮,正在那兒過皇帝癮呢。”
“剩下的還有十幾路小股勢力,有原大乾禁衛軍的殘部。”
“也有地方豪強組織的鄉勇團練。”
“兵力從一兩千到五六千不等。”
“這幫人現在為了搶地盤、搶女人,天天在帝京周邊互相攻伐,搞得烏煙瘴氣,民不聊生。”
楊興目光投向了李破甲,請示道:“這仗怎麼打,還請總兵官大人示下。”
李破甲聽完,從牙縫裡剔出一塊瓜瓤,不屑地啐了一口。
“呸!”
“山中無老虎,猴子稱大王。”
“一群烏合之眾而已,掃了就是!”
他站起身,走到掛在帳中的巨幅地圖前,目光死死盯著那個代表帝京的紅圈。
“傳令下去。”
李破甲的聲音低沉而有力,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殺伐之氣。
“給帝京周邊所有勢力發通牒。”
“限他們五天內,向我討逆軍繳械投降!”
李破甲殺氣騰騰地說:“告訴他們,要麼投降,要麼死!”
“他們要是膽敢反抗,我遼東軍團就踏平他們,雞犬不留!”
楊興點了點頭,但他心裡清楚。
這道通牒不僅僅是給帝京那些草頭王看的,更是給大乾各州府的人看的。
如今的局勢,早已不是簡單的攻城掠地。
自從大乾皇帝趙瀚放棄帝京,向西巡逃之後,整個大乾朝廷的士氣就徹底泄了。
現在各方勢力都在觀望呢。
原本在淮州死守的禁衛軍副都督袁興,一看主子都跑了。
他也帶著殘兵敗將棄城而逃,把淮州這座戰略重鎮拱手讓給了討逆軍。
實際上以曹風麾下討逆軍的虎狼之師,想要拿下淮州易如反掌。
但他們冇有。
他們故意擺出一副被淮州阻擋、無法南下的姿態。
他們的目標是吸引南邊的楚國下場。
大乾朝廷已經名存實亡,不足為懼。
討逆軍真正的對手,隻有那個一直窺覦大乾萬裡山河的楚國。
如果楚國一直按兵不動,曹風還不敢分兵去接收大乾的萬裡山河。
因為一旦兵力分散,楚國大軍壓境,他們就會陷入腹背受敵的絕境。
所以曹風在壓節奏。
他在等,等楚國上鉤。
楚國自然也不想看著大乾的江山落入曹風手中。
他們想分一杯羹,想趁著大乾內亂,將大乾吞掉。
當得知討逆軍出兵南下受阻於淮州時,楚國坐不住了。
他們揮師北上,一路攻城拔寨,勢如破竹,以為撿了個大便宜。
但這正是曹風想要的。
楚國推進得越快,戰線就拉得越長,補給線就越脆弱,兵力也就越分散。
如今楚國的大軍已經上鉤,正浩浩蕩蕩地向北推進。
曹風見時機成熟,便不再偽裝。
他命令李破甲的遼東軍團為先鋒,準備奪取帝京。
帝京就是曹風故意掛起來的一塊肥肉,勾引楚國的。
楚國以為自己大老遠來能吃掉,殊不知曹風早就磨好了牙。
等楚國到時候遠道而來,非但吃不到肉,估計還要捱打!
隻不過在收拾楚國前,討逆軍他們得先將肥肉周圍嗡嗡的這些蒼蠅給滅掉。
當李破甲率領的討逆軍遼東軍團先鋒朝著帝京推進的時候。
大乾帝京,皇宮。
這座曾經莊嚴肅穆的皇家禁地,如今已經淪為了黃旗軍的大本營。
大殿宮前的廣場上,支起了幾十口大鍋,裡麵煮著不知從哪搶來的糧食。
那些身穿黃布號衣的黃旗軍橫七豎八地躺在漢白玉的台階上。
各處宮殿也都一片喧囂,亂糟糟的。
有的在賭博,有的在調戲宮女,空氣中瀰漫著汗臭、酒臭和脂粉味。
黃旗軍的大當家劉三,如今自封為黃旗大將軍,正在試龍袍。
這龍袍是他讓裁縫量身定做的,為的是以後登基為帝的時候穿。
“大當家的!”
“大當家的,不好了!”
一名黃旗軍的頭目慌慌張張地跑進大殿,扯著喉嚨大喊起來。
劉三聽到這聲稱呼,眉頭瞬間皺成了疙瘩。
“混賬東西!”
“老子說過多少遍了!”
“我們現在是正規軍了!是黃旗軍!不是山頭的土匪!”
劉三指著那頭目的鼻子,破口大罵。
“再敢喊大當家的,老子撕爛你的嘴,把你舌頭割下來下酒!”
那頭目嚇得一哆嗦,連忙改口。
“是是是,大將軍恕罪!”
“屬下……屬下這嘴笨,又給忘了。”
“哼!”
劉三冷哼一聲,重新坐回龍椅。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明黃色的的龍袍後,這才緩緩開口。
“說吧,什麼事情慌慌張張的。”
“大將軍,出事了!”
那頭目嚥了口唾沫,語氣急促地說:“討逆軍從北邊打過來了。”
劉三聞言,心裡一驚。
討逆軍不是被阻擋在淮州嗎,怎麼突然到了帝京?
“他們距離我們這裡還有多遠?”
“也就兩三天的路程了。”
這頭目說著,從懷裡掏出了一封信。
“他們已經派人送了勸降信過來!”
劉三接過信,看著上麵密密麻麻的黑字,眉頭緊鎖。
他不識字,這輩子認識的字加起來不超過十個。
“孃的,老子又不認識字,給我乾什麼?”
劉三冇好氣地把信往桌子上一拍。
“去!”
“找個識字的過來!”
“是!”
片刻後。
一名讀書人被帶了過來。
劉三讓他讀書人給他念這信上的內容。
這讀書人不敢違逆,當即將內容唸了一遍。
劉三聽完,愣了半晌,隨即猛地一拍桌子,勃然大怒。
“囂張!太囂張了!”
他一把奪過那封信,撕得粉碎。
“這李破甲算個什麼東西!”
劉三站起身,在大殿裡來回踱步,臉上的橫肉因為憤怒而不斷顫抖。
李破甲的這一份通牒充滿了威脅,讓劉三難以接受。
“說什麼不投降就踏平我們?”
“他也不怕風大閃了舌頭!”
“老子手下有兩萬多兄弟!”
“這帝京城高牆厚,他膽敢來攻,老子定讓他有來無回,到時候把他的腦袋擰下來當夜壺!”
劉三咆哮著,唾沫星子橫飛。
他雖然知道討逆軍的戰力不俗,山越蠻子都在他們手裡吃了大虧。
可如今麵對來勢洶洶的討逆軍,劉三還是不甘心將帝京拱手相讓。
他準備在帝京和討逆軍的人碰一碰,試一試對方的虛實。
他要是能擊退討逆軍,那必定聲勢大振,吸引各方來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