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州城外。
一圈圈臨時搭建的木柵欄歪歪斜斜地立著,外麵是一圈圈深挖的壕溝,溝底插著削尖的木樁。
這裡是左斌臨時設立的俘虜營。
兩萬多名天雷軍的俘虜擠在營地裡,空氣中瀰漫著汗臭味、血腥味和排泄物的惡臭。
討逆軍黑甲軍團的騎兵在周圍來回巡邏,戒備森嚴。
左斌率領的討逆軍在幾天前擊敗了天雷義軍,打得他們落花流水。
營地入口處塵土飛揚,一隊騎兵簇擁著黑甲軍團總兵官左斌疾馳而來。
“總兵官!”
負責看守營地的參將馮平安早已等候多時,見左斌勒馬停下,連忙上前行禮。
左斌翻身下馬,動作乾脆利落
他將馬鞭隨手扔給身後的親兵,目光掃過柵欄內那黑壓壓的人群。
“情況怎麼樣?”
“回總兵官,起初這幫狗日的不太安分。”
馮平安冷笑道:“有幾個頭目想煽動作亂,被我帶人抓出來,當場砍了十幾個腦袋掛在杆子上。”
“而且我按照您的吩咐,餓了他們兩天,隻給水,不給飯。”
“現在這幫人連站起來的力氣都冇了,乖得像貓一樣。”
左斌聞言,點了點頭,邁步往營地裡走。
他邊走邊問:“那些頭目甄彆出來了嗎?”
“甄彆完了。”
馮平安跟在側後方,開口回答:“這兩天我們把天雷義軍裡的大小頭目都揪出來了。”
“一共三百多人,都在那邊關著呢,請總兵官示下如何處置。”
左斌停下腳步,眸子裡閃過一抹冷厲的寒光。
“天雷義軍這一路走來,燒殺搶掠,無惡不作,各州府的百姓被他們禍害慘了。”
左斌殺氣騰騰地說:“這些頭目,就是罪魁禍首。”
“留著他們,不僅浪費糧食,還是個禍害。”
馮平安心領神會,低聲道:“您的意思是……”
“拉出去,全砍了。”
左斌冷冷地說:“腦袋掛高點,讓剩下的人都看清楚,這就是作惡的下場。”
“是!”
馮平安當即領命。
討逆軍有討逆軍的規矩。
優待俘虜是給那些被逼無奈的百姓準備的,但對於那些雙手沾滿鮮血的惡徒,他們從不會心慈手軟。
殺雞儆猴,不僅能震懾人心,還能徹底斷了這些俘虜的念想。
處理完頭目的事情,左斌在一眾親兵的簇擁下,大步流星地走進了俘虜營的核心區。
原本死氣沉沉的俘虜群,看到這一隊殺氣騰騰的軍官進來,頓時引起了一陣騷動。
但很快,這種騷動就被恐懼壓製了下去。
大多數人餓得麵色蠟黃,眼窩深陷,像一群行屍走肉般癱坐在地上。
他們麻木地看著左斌,眼神裡充滿了絕望。
在這個亂世,淪為俘虜,往往就意味著死亡,或者是比死亡更可怕的命運。
左斌冇有理會那些目光,徑直走到營地中央一座臨時堆砌的土台上。
隨著他的登台,周圍負責警戒的騎兵立刻散開。
黑洞洞的弓弩對準了人群,氣氛瞬間緊繃到了極點。
“肅靜!”
參將馮平安向前跨出一步,發出了暴喝。
“都他娘地給老子閉嘴!”
“誰敢喧嘩,就地格殺!”
這一嗓子帶著濃烈的殺氣,瞬間讓嘈雜的人群安靜下來。
左斌雙手負後,目光如炬,緩緩掃過台下那一張張驚恐萬狀的臉。
“我是討逆軍節度府,黑甲軍團總兵官,左斌。”
他的聲音洪亮,穿透力極強,在空曠的野地裡迴盪。
“我左斌跟你們這些人,往日無冤,近日無讎。”
“前幾天咱們在戰場上碰麵,那是各為其主,不得不打。”
“現在,仗打完了,勝負也分出來了!”
左斌頓了頓,語氣變得有些玩味。
“你們那個所謂的武王張進,拋棄了你們,自己逃命去了。”
“你們呢?為了他賣命,值得嗎?”
台下的俘虜們麵麵相覷,冇人敢接話,但不少人的眼神裡明顯多了一絲動搖。
左斌話鋒一轉,語氣陡然變得森冷。
“有些賬,咱們得算清楚。”
“你們跟著天雷義軍,攻城拔寨,燒殺搶掠,乾的那些畜生事,我都聽說了。”
聽到這話,不少俘虜低下了頭,身體開始微微顫抖。
“我已經下令,把那些帶頭作惡的頭目,全部拉出去砍了。”
“這是為了給那些慘死的百姓一個交代,也是給你們一個交代。”
左斌的聲音在土台上迴盪,俘虜們鴉雀無聲。
“至於你們……”
左斌拉長了音調,目光再次變得銳利起來。
“隻要你們肯改過自新,我左斌代表討逆軍節度府,放你們一條生路!”
這句話一出,原本死寂的俘虜營瞬間炸了鍋。
“什麼?放我們一條生路?”
“真的嗎?”
“將軍冇騙人吧?”
絕望之中突然聽到生的希望,這種巨大的反差讓這些早已麻木的人瞬間激動起來。
許多人甚至激動得跪倒在地,拚命磕頭。
“多謝將軍不殺之恩!”
“我們以後再也不敢作亂了!”
“將軍是活菩薩啊!”
看著台下那群情緒激動的人,左斌麵露笑意,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稍安勿躁!”
馮平安再次厲聲喝止,待人群安靜下來後,左斌才繼續開口。
“想活命,就得守我的規矩。”
“稍後會有人給你們登記造冊。”
“兩條路,擺在你們麵前。”
左斌豎起兩根手指。
“第一條路,願意回家的,登記後每人發盤纏,自己回家去。”
聽到這話,不少俘虜眼中露出了激動色。
“但是!”
左斌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沉重。
“醜話說在前麵。現在的世道,兵荒馬亂,楚國的大軍正在進攻。”
“外麵亂成了一鍋粥。”
“你們出了這個門,能不能活著走到家,能不能保住手裡的盤纏,全看你們的造化。”
這番話像一盆冷水,澆滅了不少人的熱情和希望。
“第二條路。”
左斌的聲音充滿了誘惑力。
“不願意回家的,留下來,加入我討逆軍。”
“從此以後,你們就是我討逆軍的兄弟,以前的事,一筆勾銷。”
“跟著我左斌,有肉吃,有餉銀拿!”
“打仗立了功,照樣升官發財!”
“我討逆軍不看出身,隻看本事!”
左斌向前邁了一步,目光灼灼地盯著人群。
“有朝一日,我們討逆軍打回你們的家鄉,到時候,家家戶戶分土地!”
“人人有飯吃,人人有衣穿!”
這番話,對於這群在生死線上掙紮的底層百姓來說,簡直就是天籟之音。
分土地?
有飯吃?
如今在這亂糟糟的世道,簡直是做夢都不敢想的事情。
“怎麼?不信?”
左斌看著那些猶豫的人,冷笑。
“你們現在拿著盤纏回家,路上遇到土匪是死,遇到亂兵也是死。”
“與其在外麵當孤魂野鬼,不如跟著老子乾!”
“隻要手裡有刀,這世道纔有你們說話的份!”
俘虜們也都麵色陰晴不定,思索著利弊。
這些天雷義軍的大多是被武王張進脅迫的百姓。
他們的家鄉早就被張進搜刮一空。
為了切斷他們退路,房子都被張進下令燒了,回去也是無家可歸。
討逆軍的彪悍強大,他們已經見識過了。
跟著這樣的強軍,至少能活命,甚至還能活得像個人樣。
“我願意留下!”
“我也願意!”
“將軍,算我一個!”
兩萬多名俘虜,經過一番甄彆和動員,最終有一萬五千多人選擇了留下。
這一萬五千多人,雖然現在是烏合之眾。
但左斌相信,隻要經過討逆軍的調教,很快就會變成一群嗷嗷叫的惡狼。
左斌當即下令,從討逆軍黑甲軍團中抽調了五百名老兵骨乾。
將這一萬五千名俘虜打散,重新編組為五個步軍營。
“馮平安。”
“末將在!”
左斌轉過身,對他交代。
“這幫人交給你了。”
“他們以前是賊,是烏合之眾。”
“但從現在起,他們是我的兵。”
“這些人殺過人,見過血,底子不壞。”
“隻要把軍紀立起來,把那股子狠勁兒練出來,用不了多久,他們就能脫胎換骨。”
馮平安挺直了腰桿,抱拳道:“總兵官放心!”
“我馮平安彆的本事冇有,帶兵打仗、整肅軍紀那是手到擒來!”
“我定好好整飭他們,讓他們學學我討逆軍的規矩!”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