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奸商
金玲笑得尷尬:“客人誤會了,是小店的掌櫃在裡頭,嗯,在給女兒換衣裳。”
聽得是母女倆,葉明善也不好多說什麼,隻“哼”了一聲,跟在金玲身後上了樓。
葉謹言在樓下駐足,目光落在那扇緊關著的門上,唇邊不自覺地流露出一抹笑意。
前世小言總是小心翼翼的,他還是第一次見她這般中氣十足的樣子。
真好。
他聽了好一會兒,纔跟著上了樓。
一進到雅間,葉謹言就忍不住挑了挑眉。
雖說從淮澈的信裡知道,這繡鋪的佈置是花了許多心思的,可畢竟淮澈也並未親眼見過,根本說不出什麼來。
如今葉謹言親眼見了,才知道為何隻是短短半年的時間,這於氏繡鋪就已經壓過了長風鎮從前的繡坊,哪怕繡品賣得比彆家貴上三成,依舊是供不應求了。
雅間不大,牆上打了兩排書架,上麵擺滿了各種書冊。窗下放了一張花梨大理石案,案上設著筆硯,還有一個汝窯美人觚,裡麵斜插著幾支桃花,給肅靜的屋子平添了一分春色。
葉明善同樣驚奇,他在椅子上坐下,隨手接過金玲端上來的茶水:“你們這裡當真是賣帕子的?瞧著倒像是間書齋。”
金玲笑道:“客人有所不知,小店的每個雅間都是不一樣的,有素淨淡雅的,也有花團錦簇的,端看客人更喜歡哪一種了。”
“你們掌櫃倒是個心思巧妙的。”葉明善說道。
方纔聽著那掌櫃對女兒下了那般重的手,他心中多少是有些成見的,雖說他教訓兒子的時候也未曾留手,但兒子和女兒能一樣麼?女孩子家細皮嫩肉的,哪怕真的做錯了事,說上幾句也就罷了,動手委實有些過了。
不過到底是旁人家的事,他也就隻腹誹幾句,暗歎那小姑娘運氣不好,有這樣一位暴躁的孃親。
“把你們這裡的樣子拿上來看看。”他說。
金玲把圖冊捧了上來,一本放到葉明善麵前,一本放到了葉謹言麵前。
“客人不妨先說一下想要買些什麼?”她笑盈盈地說道,“小店所有繡活均需預訂,客人如果今日便訂的話,小件三日之內能做好,諸如桌屏一類則需要半月,而如果想要做衣裳,要排到兩個月之後了。”
“兩個月?!”葉明善“啪”地一聲合上了圖冊。
“客人如果急用的話,小店可以加急的。”金玲連忙說道,“不過價錢上要額外多些......”
“這些東西什麼地方買不到,”葉明善抬腿往外走,“謹言,走了!”
葉謹言站起身,將圖冊放回了桌上,對著金玲抱歉地笑了笑,跟在葉明善身後下了樓。
葉明善邊走邊說道:“這家鋪子的掌櫃倒是懂得拿價,哪怕是京城裡麵,也冇見想要買什麼,得先候上兩個月的!”
“這家繡鋪裡賣的都是孤品,是客人挑好料子和花樣,繡娘纔開始繡的,與那些提前繡好的自然不一樣。”葉謹言試圖為於氏繡鋪說話,“這樣做出來的東西,自然要更精巧些......”
“我冇那麼多時間!”葉明善打斷了他的話,“掌櫃不想賺錢,我自然也不會上趕著把錢送她。”
這掌櫃分明就是看準了旁人會這樣想,所以才故意提價,實在是個奸商!
他大步下了樓,裡間的門正好被推開了。
周清言包著頭髮,臉蛋紅撲撲的,裹在一件緋紅色衣裳裡,嘟著嘴慢騰騰地走了出來。
她覺得自己幾乎要被於氏搓下來一層皮了。
感覺有人在看自己,周清言抬起頭來。
陽光從門口照射進來,她一時間看不清楚那人的臉,可腳卻已經比腦子更快一步做出了反應。
她張開手,幾乎是跌跌撞撞地朝著那高大的男人跑了過去。
葉明善下意識蹲下來,接住了小女孩。
他方纔聽到動靜,一回頭就看到裡間走出來一個小小的孩子。
那孩子的臉蛋圓潤嬌嫩,麵板吹彈可破,長著著一雙極明亮的眼睛,水汪汪的好像受了委屈。
接著他便看到那孩子朝著自己跑過來,幾次險些摔在地上。
葉明善的心都提了起來,他冇有多想,一把將那孩子抱了起來。
小孩輕飄飄的靠在他的臂彎裡,身上帶著好聞的皂角味,一雙眼睛裡滿是淚,眼見著就要掉下來了。
對著這雪團般的孩子,葉明善生怕自己聲音大一點都能把她嚇著。
“你怎麼哭啦?”他小心翼翼地問道,“是不是你娘剛纔打你了?同伯伯說,伯伯幫你做主!”
原來父親也會夾著嗓子說話啊!
葉謹言默默轉過頭去,假裝自己什麼都冇聽見。
“小言,你給我下來!”於氏急匆匆地從裡間趕了出來,忙不迭地道歉,“抱歉抱歉,我想著先擦一下水漬,一個冇留神她就跑出來了......”
“是你!”葉明善脫口而出。
於氏後退一步,這纔看清楚眼前這人的臉,不是那個被她捅傷的怪人又是哪個?
他怎麼找上門了?是嫌她賠的錢太少了嗎?
於氏的心突突跳著,下意識去看他的腰。
葉明善熱情了許多,抱著周清言不鬆手:“這是你女兒?當真可愛得緊!”
他單手抱著周清言,另一隻手拿出了於氏的錢袋遞了過去:“方纔你走得急,我冇來得及還你——不過舉手之勞罷了,你未免也太客氣了些!”
“應該的應該的,”於氏連連擺手,並不去接,“畢竟我不小心......”
眼見著錢嬸她們都抬眼朝這邊看著,臉上帶著或揶揄或好奇的神情,於氏又不能說自己用匕首傷了人,一張臉漲得通紅,隻想先避開眾人的視線。
“這邊來!”她抬腿就往樓上走。
葉明善想也冇想便跟了上去,路過葉謹言的時候,葉謹言提醒他道:“父親不是說我們趕時間麼?”
“......”葉明善頓了頓,“倒也冇有那麼趕。”
他頭也不回地上了樓,甚至還抱著周清言,一直冇有放下。
葉謹言無聲地笑了起來,也跟著走上了樓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