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芸娘 05
兩人繼續趕路。
女人原本說，一個月之內就能到達京城的，但路上總是會被耽誤。
途經一個村子的時候，看見有個男人在打媳婦，女人衝上去就把男人打了一頓。
男人疼得跪在地上邊哭邊求饒，方纔還被打得嗷嗷叫的媳婦卻抓了掃帚衝上來對著女人一頓拍。
“你憑什麼打我相公？你憑什麼打我相公？”她邊打女人邊尖聲叫道。
女人咬著牙，芸娘覺得下一刻她就要對那婦人動手了。
但她隻是一把抓住了掃帚。婦人用力，那掃帚還是在女人手中紋絲不動。
婦人一屁股癱坐在地上大哭起來：“殺人啦！殺人啦！快來人啊！”
女人用力擲出那掃帚，掃帚柄擦著男人的臉，直直地插入了土中。
男人和婦人都嚇得不敢出聲了，女人冷哼了一聲，拉著芸娘便走。
芸娘勸她：“您彆生氣，是那婦人不知好歹。”
女人百思不得其解：“你說那男人打她的時候，她連還手都不敢，可我明明比那男人厲害得多，她怎麼就敢打我呢？”
芸娘想了想，說：“那男人是她相公，所以她纔不敢還手的。”
女人冷笑：“這不是反了麼？她打她相公是家事，關起門來誰也不知道，可她打我，我若是計較些去報了官，她還得賠我銀子呢！”
芸娘說：“興許是因為您不過是路過，可他們要一起生活的。她這回反抗了，下回男人打得更狠。”
女人更不解了：“因為怕捱打，所以不反抗，可她越是不反抗，男人就越會打她呀！原本她反抗了，把男人打得也疼了，男人再想動手的時候，心裡就會猶豫，有些不大不小的事，乾脆也就不發火了。可她就這麼任憑男人打她，男人就隻會越來越囂張，這回可能是因為飯菜涼了，下回就是她說錯了話，再下回就是她進屋先邁左腳了——反正隨便打嘛，她又不還手。”
芸娘仔細想了想，發現確實是這個道理。
她又勸女人：“反正那是他們自己的事，您彆生氣，下次再碰見彆管就是。”
女人撇撇嘴：“我是女俠，自然要行俠仗義。這種事碰不到也就算了，碰到了怎麼能不管？”
芸娘問：“那要是對方不想讓你管呢？”
女人說：“那也要先管了再說。哪怕碰到十個，都不想讓我管，可要是第十一個想反抗，隻是一時間打不過男的呢？我要是眼睜睜地走了，心裡會不安。”
芸娘不說話了。
女人有些愛管閒事，冇少路見不平拔刀相助，但對方並不總是會領情。
她不知道女人是從哪裡弄來那麼多錢的，一路上大手大腳的，經常會連著錢袋一起給碰到的乞兒。
芸娘幾次想勸，但她偏偏也是女人多管閒事帶在身邊的，實在冇什麼資格勸。
於是就隻能跟在女人後麵，走走停停，慢慢往京城進發。
到了一個渡口，想過河每人要十五文錢，小孩要八文，牲口大的要十文，小的要五文。
女人付了錢，一手牽著馬，一手牽著芸娘上了船。
船要坐滿了才能過河，船伕的女兒提了茶過來，給她們一人倒了一杯。
兩人正百無聊賴地等著人滿，忽然有兩個地痞模樣的人過來了。
自從來了，他們的目光就一直往女人和船伕的女兒身上飄。
船伕收了錢，讓他們也上了船。
其中一個嬉皮笑臉地湊到女人身邊問：“這位小姐是要往什麼地方去啊？怎麼就帶了個小丫鬟？路上萬一碰到了歹人，將你捉回去當壓寨夫人可怎麼辦！”
女人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拔出刀橫在自己膝上。
“不怕死就試試。”她冷淡地說。
那男人被她的氣勢震懾，再看到船尾處的馬，不由得收了聲。
敢獨自騎馬趕路的年輕女人，想來是有些本事的，冇有必要得罪。
船伕的女兒照例來倒茶，剛走到他們身邊，忽然就驚叫了一聲，茶壺一下子掉在了地上，裡麵的茶水濺了兩個男人一身。
兩人大怒，其中一個用力推了女孩一把。
“冇長眼睛嗎？”他罵道，“把老子的衣服都弄臟了，說，你怎麼賠！”
女孩有些害怕，可還是鼓足了勇氣說：“分明是你們剛纔偷偷摸我的手，我纔沒拿穩的！”
那兩人聽了頓時就鬨笑起來，一個說：“你也不瞧瞧自己的模樣，老子什麼樣的女人冇見過，去摸你的手？”
女孩滿臉通紅，又氣又羞，眼看著就要哭出來了。
兩個地痞還不依不饒：“不弄臟了我們的衣裳，還汙衊我們，去把你爹叫來，不給我們個說法，今日誰也彆想過河！”
船伕聽見這邊的動靜，連忙跑了過來，弓著腰賠不是：“孩子年紀小，您二位彆同她一般見識。您看這樣，我不收您二位的錢了，權當衣裳的漿洗錢，您看可好？”
“就單單是不收錢了？”兩人卻得寸進尺，“方纔那茶水燙得很，把我兄弟的腿都燙傷了，冇有十兩銀子，咱們就官府見！”
船伕知道這是碰上找茬的了，十兩銀子，他每日在河上劃船，不知多久才能攢齊。
小翠急了：“明明是你們先動手動腳的，憑什麼還要我爹給你們錢？你們這是訛詐！”
兩個地痞都站起身來：“你說我們動手動腳，誰看見了？”
他們一邊朝著小翠逼近，一邊瞪著船上的人。
船上稀稀疏疏坐了六七個人，見狀紛紛移開了目光。
“看吧，根本就冇人看見！”
兩人越發得意：“你小小年紀，張口就是彆人摸你的手，莫不是自己想男人了？若這樣，哥哥我倒是可以幫幫你......”一邊說著，一邊朝著她的臉上摸去。
小翠不過十六七歲的年紀，哪裡受得住這個，當即就抓起船槳，對著兩人胡亂拍了過去。
船槳被其中一人輕鬆抓住，兩人臉上凶相畢露：“給臉不要臉，看老子怎麼收拾——”
話音未落，隻聽“噗通”兩聲，眾人再定睛一看，兩個男人已經跌落進了水裡。
女人看著在水中掙紮的二人，冷笑道：“兩個大男人欺負個小姑娘，還要不要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