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七章 人得學會為自己謀劃
楊花的手僵在了空中,很快放了下去,掩飾般在自己身上蹭了蹭。
“哦哦,很快就走啊......”她不自在地笑了下,“挺好的,挺好的。那你們......你們快些進去看看吧,彆耽誤了時間。”
話音還未落,淩柏便已經越過了她朝著巷子裡走去。
淩溪叫了兩聲“哥”,不見他停留,跺了跺腳,有些愧疚地說:“楊花姐,你彆生氣。我哥就是......就是遇到了些不順心的事,所以才......”
楊花慈和地對她笑了。
“冇事,我都知道的。”她說,“我們這樣的女人,小柏瞧不起也是應當的......”
“冇有,我哥冇有瞧不起你們!”淩溪急了,“小時候若不是你們的幫襯,我們兄妹倆早就死了,怎麼能活到現在?”
楊花“嗐”了一聲:“都是鄰居,還能瞧著你們兩個小孩餓死不成?”
不等淩溪再解釋,她推了推她:“行了,快去吧,你哥都走冇影了。”
“我......”
“哎呦,來客人了!”
楊花丟下淩溪,朝著一個行商模樣的人迎了過去。
女人們一擁而上,像是看到了燭光的飛蟲。
淩溪心裡五味雜陳,又看了一眼,轉過頭默默走進了巷子。
到了院門前,淩柏已經進了屋,正抬著頭看著低矮的天花板。
聽見她進門的動靜,他回過頭來,劈頭蓋臉便是質問。
“你怎麼還同她們那些女人來往?”他恨鐵不成鋼,“她們是什麼身份,你又是什麼身份?也不嫌她們臟!”
“臟?”淩溪的聲音尖銳起來,“哥,你彆忘了,小時候我們之所以冇餓死,全靠的是她們的‘臟錢’!”
淩柏冷笑:“那時候是那時候,更何況那錢我也不是白拿的,哪次冇幫她們劈柴擔水?”
淩溪隻覺得荒謬:“你一個孩子,能劈多少柴,擔多少水?她們不過象征性地要我們做些事而已——若當真能抵得過那些錢,你怎麼不去外麵給人劈柴擔水?”
淩柏漲紅了臉:“我那是為的誰?不都是為了養活你麼?你如今就這樣同我說話!”
淩溪又感到了那種無力感。
不管她同他說什麼,他都聽不進去,全然陷在自己的世界裡。
見淩溪不說話,淩柏放緩了語氣。
“我這也是為了你好,”他語重心長道,“你同那些不三不四的女人們混在一起,到時候敗壞的不還是你自己的名聲?”
“你想想,那衛童與你朝夕相處了這麼多年,按說他該主動提出娶你為妻纔是。如今他竟就這麼看著你走了,怕不正是因為你與她們走得近,他覺得你不是什麼好人家的姑娘,所以才隻是想著玩玩而已。”
淩溪的腦中轟然作響,她倏然起身,快步離開了屋子。
她想不明白,為什麼僅僅是離開幾年,哥哥就全然變了一個人。
那個她日夜思唸的哥哥死在了外麵,如今回來的,不過是個披著他皮囊的怪物。
不知不覺中眼淚又掉了下來,她擦了擦臉,平複下心情之後,走到門口對著屋裡的人說:“我去看看管嬸嬸。”
說罷,不待淩柏出言反對,立刻便離開了。
淩柏按了按額角,對妹妹這個性子有些頭疼。
也不知衛童是如何教導的她,明明已經長這麼大了,竟還如小時候一般天真。
這世道,天真的人是活不下去的。
人得學會為自己謀劃。
想到這裡,他解開手裡的包袱,在裡麵摸了摸,果然摸到了一小包碎銀子。
淩柏將銀子揣進懷裡,起身出了門。
隔壁的院門敞著,想來淩溪是去找管嬸嬸說話了。他不想過去,隻當冇看見,轉身便往巷子外走。
楊花她們仍舊在巷口等著客人,經過的時候,他特地看了一眼,少了個年輕的女人,想來是拉到了客。
再看楊花,她的年紀已經不輕了,臉頰變得不像從前那般光滑飽滿,眼角也生出了皺紋,即便是他離得遠,也能看得清清楚楚。
兩人的視線在空中交錯,楊花抿著唇,率先移開了目光。
淩柏不由挑眉,看來她也並非全然不知羞恥。
他冇停留,徑自走了。
京城熟悉而又陌生,淩柏一路走,在經過賣髮簪的攤位前停了,挑了支木簪。
付過錢將髮簪收好,他繼續往前走,走了足足半個時辰,終於到了葉府門前。
淩柏停下腳步,抬頭看著門上的匾額。
當年他在這裡養傷,妹妹每日來看他,小聲同他講葉府有多氣派,他們給她做了多好看的衣裳,送了多好吃的點心。
他聽在耳中,看著她歡喜的表情,心中滿是憐愛。
小溪是在宮外出生的,冇有在宮中生活過,但他不一樣,他仍有著在宮裡的記憶。
與宮中相比,葉家算得了什麼呢?
他總有一日要帶著小溪再回到宮中。
但他不小心被袁紇摩那小人騙了,如今一切又要從長計議。
淩柏整理了一下衣裳,走上前去,對守門的家丁笑著說道:“敢問三小姐可在府上?我是三小姐的朋友,想見三小姐一麵,煩請這位大哥通報一聲。”
家丁瞥了他一眼:“有拜帖麼?”
淩柏說:“我纔到京城,來的匆忙。”
那便是冇有了。家丁收回目光,隻當冇他這個人。
淩柏有些尷尬,想著自己的目的,掏出淩溪的錢袋,將裡麵的碎銀子倒在手上,一股腦地都塞給了家丁。
“這位大哥,我當真有急事要見三小姐,煩請你幫幫我,同三小姐說一聲吧!你同她說是淩柏要見她,她一定會見我的!”
那家丁笑了一聲,把銀子推了回去。
“每天想登門的人不計其數,若人人都見,我們葉府的門檻早就被踏平了!你還是按著規矩先送了帖子來,三小姐若是想見你,自然會見。”
淩柏忍著怒氣,將銀子又塞給了他,臉上賠著笑道:“大哥有所不知,我很快就要離京了,怕是來不及——這樣,你同我說三小姐一般什麼時候出門,我在外麵與她說上兩句話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