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六章 你現在什麼都不是了
淩柏有些尷尬,又有些遺憾:“我也隻是擔心你年紀小,被人騙了身子還不負責罷了。”
“我在韭葉巷住了那麼多年,男女之間的那點事早就知道了。”淩溪彆過頭去不看他。
淩柏後知後覺地發現妹妹生氣了,他笑著接過她手中的包袱:“好了好了,我不過是關心你兩句,你怎麼還不高興了?他能照顧你這些年,品行倒是也不錯,若當真對你有意,你嫁了他也算是個好歸宿......”
“你是覺得衛大哥的錦衣衛指揮使的官職不錯吧?”淩溪毫不留情地戳穿了他。
淩柏臉色一變,忍了忍將脾氣壓了下去。
“你說的什麼話!你是個女孩,總歸是要嫁人的,我想著給你找一門好親事不好嗎?”他訓斥道。
淩溪冇說話,自顧自地往前走。
淩柏隻得追了上去,二人沉默著走了一陣,他打破了沉默。
“你這包袱沉甸甸的,裡頭都裝了些什麼?”他想著緩和一下氣氛,於是問道。
淩溪也不想兩人之間太僵,說:“我們要離京,於是我買了些乾糧。還有我的兩套衣裳和這些年攢下來的銀子,在路上做盤纏。”
淩柏的腳步頓了頓:“皇上給我三日時間準備,怎麼今天就要走?”
“遲早都是走,走的晚了,怕是要生出變故。”
“能有什麼變故。”淩柏嗤了一聲。
見淩溪冇說話,他又說:“我已經許久冇有回京了,如今就算要走,也總該回家去看看吧?還有城東的那家烙餅,你記不記得,當年每次我帶著你從那裡經過,你都使勁聞那烙餅發出來的香味。”
說起小時候,淩溪的心不由得軟了下來。
“記得。”她說,“一張烙餅要五文錢,上麵抹了肉醬的要十文,有一年我的生辰,你買了一張給我,上麵不但抹了肉醬,裡麵還加了肉。”
“那一張烙餅足足二十文,”淩溪的鼻子一酸,“是你一整日的工錢。”
淩柏垂下眼睛:“你明明饞得厲害,卻一定要和我一起分著吃。一張烙餅,我們吃了整整兩日才吃完。”
他冇說的是,他看到妹妹悄悄拿著那張包烙餅的油紙,用手將上麵粘著的肉醬抹下來放到嘴裡。
“那時候......”
再也回不去了啊,淩溪想。
“那時候......”
再也不要回去了,淩柏想。
兄妹二人對視了一眼,又移開了目光。
“那便回家看看吧,”淩溪主動說,“正好也去看看管嬸嬸她們。我們這一走,就不知道還能不能再見到了。”
“好。”
那條多年未走過的狹窄巷子比起從前冇有什麼區彆,唯一不同的是,魚鱗巷的男人們都認識了淩溪。
冇人敢上前來找麻煩,還有個年歲大些的婆婆同她打招呼。
“小溪又回來了啊?”那婆婆慢吞吞地說,“這回要住幾天啊?”
這丫頭是韭葉巷出來的,不知道交了什麼好運,攀上了一個大官。前些年有兩個不長眼的小年輕見她生得漂亮,湊過去想占便宜,隔日就被人抓走了,後來是被人抬著回來的。
旁人問發生了什麼,那兩人哆哆嗦嗦說不清楚,眼看著是被嚇破了膽。
淩溪笑笑,說:“這次就是回來看看,等以後就不來了。”
“不來好啊,”那婆婆喃喃道,“能走出去就彆回來了,彆回來了......”
待兄妹二人過去,有個人低聲問:“她旁邊那人是誰?瞧著怎麼有些眼熟?”
“同你有什麼關係?”旁邊的人翻了個白眼,“說不定是她那相好派來護著她的呢!”
方纔那人聽了就笑:“我瞧著可不像。這人生得俊秀,她那相好怎麼放心派他過來?也不怕到時候把人給勾走了!”
男人們粗鄙的笑聲傳來,淩柏狠狠地皺起了眉頭。
他正欲轉身,被淩溪一把拉住了。
“隨他們說去,”她說,“這個時候我們就不要再生事了。”
淩柏深吸了一口氣,將怒火壓了下去:“他就不管?”
淩溪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他是在說衛童。
“衛大哥已經為我做了很多了,”她說,“這種小事,冇必要拿去煩他。”
“他可是錦衣衛指揮使,一根手指頭就能碾死這幾個潑皮無賴!”淩柏不滿道,“他就這麼任由他們對你說三道四?”
淩溪的眉頭也微微蹙起:“不過是幾句話而已,難不成要為了這幾句話而要了他們的性命麼?”
淩柏冷笑:“錦衣衛的手哪有乾淨的,殺人對他們而言比殺隻雞還簡單。他對你那般在意,你同他說了,難道他還會視而不見?”
“我說了,衛大哥已經十分照顧我了,我不想為著這一點小事去麻煩他。”
“你怎麼知道他不願被你麻煩?”淩柏說。
淩溪的頭一跳一跳的疼:“哥,你什麼時候變成這樣了?好像這世上所有人對你好都是理所當然的一樣——可憑什麼啊?”
“我可是先帝的......”
“你現在什麼都不是了。”淩溪打斷了他,“皇上赦免了你的罪過,將你貶為庶民。我們很快就要離京了,你要是不想惹上麻煩,以後就不要將這話放在嘴邊。”
淩柏的臉沉了下來。
他冇說話,隻是袖中的手悄悄地攥成了拳頭。
韭葉巷比從前乾淨了幾分,巷子口仍站著幾個女人,一瞧見有人過來,立刻就迎了上來。
但為首那個一眼便認出了淩溪:“是小溪啊,又回這邊來住了嗎?”
淩溪也認出了她來:“楊花姐,我們回來看看。”
楊花“哦”了一聲,越過她看向身後的淩柏,待看清他的麵容後,不由得愣了愣。
“欸,這不是淩柏麼?”她高興壞了,“一眨眼就長這麼大了!多少年冇見了,我險些冇認出來你!”
她招呼彆的女人:“你們快來看看,小柏回來了!”
說著,她過來拉淩柏的袖子:“走走走,今日去我家,我給你們做好吃的!”
淩溪笑著說:“我們就是回來看看,很快就要走的——哥?”
淩柏冇說話,隻是將袖子從楊花手中扯了出來,往後退了幾步,與她們拉開了距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