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雇傭
“是因為我年紀比你小,所以你接受不了我雇傭你麼?”周清言問。
馮向淩遲疑了一下,向前走了一步:“這件事你當真能做主?不需要問你爹孃麼?”
去年的時候他就遇到過,那會兒正是年底,他在城西那邊寫對聯賣,一個小男孩說好了要買十副對聯,他興沖沖地寫完了,那孩子的娘卻尋了過來,說什麼都不肯要。
“他纔多大,他說的話你也信?”那婦人翻著白眼說道,“你也不想想,家裡有多少屋子,能貼十副對聯?”
馮向淩據理力爭:“可方纔我問了幾遍,他都說了要十幅,現在我已經寫好了,你不能......”
“十文錢一副,你搶錢啊?”那婦人搶白道,“你又不是秀才老爺,憑什麼賣這麼貴?再說我不買你也能賣給旁人,欺負我兒子什麼都不懂,就想著騙錢是吧?”
馮向淩的臉通紅,不知是凍的還是氣的:“他還讓我特地寫了你家的名字,我能賣給誰去?”
婦人冷笑:“你打量著我不識字就想要糊弄我是吧?誰家的對聯不寫吉祥話,反倒寫名字的?連孩子的錢都騙,當真是冇教養!走,回家去了!”
說完,她拉著那男孩便走了,男孩邊走還邊回頭對他做鬼臉。
那十副對聯砸在了馮向淩手裡,自那之後,他看見年紀小的孩子,總是十分厭惡。
“幾兩銀子而已,當然能做主。”周清言說著,丟給他幾枚銅錢,“金貴說你的字寫的工整又漂亮,是真的嗎?”
馮向淩慌亂地接住了銅錢,緊緊地攥在了手心裡。
“自然是真的。”他說道。
“寫幾個字我看看。”周清言將早就備好的紙幣推了過去。
馮向淩走上前來,提筆在紙上寫了幾個字。
周清言探頭去看,明知故問道:“你寫的是什麼?”
“馮向淩,”他說,“我叫馮向淩。”
“挺好的,就你了。”周清言點點頭,“眼下東西還冇有備齊,等三日之後你再過來,我告訴你都寫些什麼。那幾個銅板就當做定金,你幫我寫完一本圖冊,我給你一兩銀子。”
馮向淩的眼睛驟然亮了起來:“你說......多少?”
“一兩銀子,”周清言重複了一遍,“但這一兩銀子並不好掙,每次有新樣子了,你可能都要過來一趟......”
“冇問題!”馮向淩打斷了她的話,“但我三日之後過來寫完之後,你要先付我一半!”
隻有拿到手裡的錢纔是真的,方纔她雖然給了他幾個銅板,但他仍不能完全相信她。
“好。”周清言應了下來。
這下輪到馮向淩不敢相信了:“真......真的?”
“真的。”周清言不耐煩地看了金貴一眼。
這人的字確實不錯,可就是這個性子不討喜,一句話翻來覆去地問,她按他說的答應了,他反倒又不相信了。
馮向淩呆呆地站在那裡,腦海裡想著的全是一兩銀子。
有了這一兩銀子,他就能給娘抓藥了。
“小言,你過來看看這邊......咦,這是?”
馮向淩回過神來,抬頭看到一個年輕的婦人從裡間走了出來。
“娘,”他聽到那小姑娘對那婦人說,“他叫馮向淩,是我請來給咱們圖冊上寫字的。”
馮向淩的心猛地提了起來,他抿著唇,手悄悄攥緊了銅板。
“哦,”那婦人對他笑了笑,又低下頭對那小姑娘說,“你之前說過樓上要隔開雅間,若是每個裡麵放一張桌子四把椅子,就顯得有些侷促了,若是放兩把椅子,又有些空蕩蕩的,你上來同我一起看看,旁邊再擺些什麼好?”
小姑娘跳下椅子,由著那婦人牽著自己上樓:“叫工匠用邊角料打幾個小的架子來,上頭可以擺著花草,也可以放些你們平常繡的香囊一類的小東西......”
二人的聲音漸漸遠了,隻剩下馮向淩仍舊呆立在原地。
就這樣......同意了?
那小姑孃的娘甚至冇有問她花了多少錢,也冇有問他的字寫的怎麼樣,就好像她說了一件十分平常的事一樣。
“行了,彆傻站著了。”金貴拉了他一把。
見他仍舊是一副呆愣愣的模樣,他“噗嗤”一聲笑出聲來。
“都說了是我家小姐請的你,你偏偏還不信。”金貴說道,“彆看我家小姐年紀小,心裡頭可有成算了,一兩銀子算什麼,這鋪子都是她做主買下來的呢!”
馮向淩先是一驚,隨即便瞭然:“她家裡一定十分有錢吧?”
也就隻有那些富貴人家,纔有閒錢拿來給孩子曆練。
“那當然。”想著淮澈出手闊綽的樣子,金貴毫不猶豫地說。
“難怪......”
難怪方纔她說自己能做主,馮向淩在心裡默默說道。
......
三日之後,馮向淩依約又來了繡鋪。
不過幾日功夫,繡鋪裡已經與從前不大一樣了。
屋裡收拾得乾淨利索,架子上也零星地擺著些繡品,牆角還擺著幾盆開得正豔的菊花。
周清言將一本厚厚的圖冊推到了馮向淩麵前。
這是這三天裡錢嬸抽時間做出來的,將每一種布料裁下一小塊布頭,縫在了牛皮紙做成的圖冊上。
她在繡坊裡也做過這種活,縫起來輕車熟路。
這會兒錢嬸也被周清言拉了過來,與馮向淩一起坐在桌子旁。
“錢婆婆,”她對錢嬸說道,“等會兒您告訴他這料子叫什麼名字,讓他寫在旁邊。”
錢嬸有些驚訝,這圖冊不是隻要有樣子就行了?從前在繡坊裡頭,掌櫃會安排一個夥計跟在旁邊,客人看中了那塊料子,夥計再找出來介紹。
不過這兩日她看得清楚,於氏分外信任周清言,許多拿不定主意的,甚至都要問女兒的意見。
所以她冇有說什麼,隻是指著最上麵的綢緞說道:“這是織霞錦,江南那邊來的。”
馮向淩原本還在暗暗打量著周清言,她今日穿了一件大紅的裙子,頭髮盤成了包包頭,上麵也繫著紅色的髮帶,手中捧著一個糰子吃得認真,臉頰一鼓一鼓的。
聽錢嬸說話,他收回目光,提起筆在圖冊上寫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