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九章 從前冇有,以後卻未必
“從前冇有,以後卻未必。”
自從卸下了壓在心頭的重擔之後,葉清言一直在想自己往後要做些什麼。
葉謹言常來陪她。他給她講外麵那寬廣的天地,將在那一望無際的草原上騎馬時,風帶起的髮絲和那縈繞在鼻尖的草葉清香。
他的聲音帶著蠱惑,緩緩地在她麵前展開了一幅她從未見過的畫麵。
葉清言問他:“大哥,你害怕嗎?”
他愣了愣,很快笑了起來。
“第一次離開家的時候,我心裡是有些忐忑的,不過很快便習慣了。”他說,“當你踏出第一步之後,以後的每一步都是順理成章。”
這句話砸在葉清言的心頭,讓她久久不能回過神來。
男人們從小便被鼓勵外出闖蕩,所以他們不會畏懼那廣闊的天地。他們讀書識字,所以能明事理;他們入朝為官,所以能定下更多對他們有利的規矩;他們掌握更多的權力和財富,讓女人隻能依附於他們活著。
女人們從出生起便被規訓,告訴她們要如何做,才能得到男人的青睞,又告訴她們外麵的天地如何危險,隻有在男人的庇佑下,她們才能過上安穩的生活。
如她這般堪稱離經叛道的女子,在想到要離開家去外麵遊曆的時候,心中都會升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恐懼。
她下意識會覺得這樣是不對的,可要問她為什麼不對,她除了那些“古訓”,又說不出所以然來。
一直到這一刻她才恍然察覺,原來她一直在被禁錮著。
但正如葉謹言所說,打破這禁錮其實很簡單,隻要踏出第一步便好了。
葉清言忽然就知道自己以後應當做什麼了。
她要打破禁錮,不單單是為了自己,也為了這天底下無數的女人。
“阿笙,”她對陳鈺笙說道,“你想要做女官嗎?”
“我?”陳鈺笙睜圓了眼睛,“小言你彆開玩笑了,我哪能做什麼女官啊......我、我連科考都不能參加,更彆說為官了......”她的聲音越來越小。
“你想嗎?”葉清言又問了一遍。
陳鈺笙沉默下去,半晌,忽然抬起頭來,目光堅定地說:“想!”
葉清言笑了笑,又看向葉時言。
葉時言舉起手來:“我可不行。你要是問我的話,我更想像我娘一樣做生意。這幾年我接手的幾間鋪子,賺得比從前可要多了不少——但我娘就隻說我學會了管賬,成親之後不會被手底下的人矇騙。”
“我想做俠客!”葉俞言跳起來說道,“就是那種江湖上懲惡揚善的女俠!”
“那就去做。”葉清言輕聲說,“阿笙去做官,時言去做生意,俞言去做俠客。”
屋裡一時間安靜了下來。
陳鈺笙看了葉時言片刻,發現她神情認真,並冇有玩笑的意思。
她的心忽然砰砰跳了起來,莫名地有些緊張。
“小言,”她嚥了咽口水,問,“你......是什麼意思?”
“就是我方纔說的意思啊!”葉清言輕鬆地笑了,“從前有些事即便想了,我也冇什麼法子,可現在我是公主欸!我父親是皇上,母親是皇後,我想做些什麼,還是能做到的。”
“比方說女官。”她繼續道,“史書上曾記載過,隻不過那時的女官多是打理後宮瑣事,不能參與前朝政事,後來漸漸又取締了。”
“可是我想,究竟是誰規定這世上隻有男人能做官的?阿笙,說句不恭敬的話,你覺得陳伯父與你比起來如何?”
陳鈺笙從鼻子裡“哼”了一聲:“我爹他不過是因為有祖父的庇佑,所以才能謀得一官半職罷了。他冇什麼本事,如今也隻是掛著閒差混日子。”
“這便是了,”葉清言道,“你自小受陳太傅親自教導,比起陳伯父的能力不知強上多少,憑什麼他可以謀得官職,而你卻隻能嫁人呢?隻因為你是女人麼?”
陳鈺笙的眸色暗淡:“不然呢?祖父也常歎息說,我若是男兒,他也不必一把年紀還擔心陳家後繼無人了。”
“如你一般的女子,世上有千千萬。”葉清言說,“她們有能力有手段,唯獨冇有選擇。”
“女官一事,我會說服父親的。阿笙,你隻需要說服你祖父。”
她又轉向葉時言:“時言,你想成親嗎?”
葉時言立刻搖頭:“自然是不想的。你看我娘,若是冇有成親,生意如今怕是已經做遍了大江南北。如今家中的生意依舊大半要靠我娘來打理,可旁人提起來,卻都覺得是我爹厲害。”
“我爹對我娘很好,後院冇有那些烏七八糟的事,可即便這樣,我娘仍舊累得很。我都不敢想,若我爹對我娘不好,她如今又會過成什麼樣。”
“人心隔肚皮,我冇法保證能嫁一個如我爹對我娘那般好的人,要是能選的話,我寧願不嫁。”
她方纔已經聽出了葉清言的意思,拉著她的手說:“但是我不想傷了我孃的心。她前幾年小產之後傷了身子,不能叫她再為我操心了。小言,你有冇有什麼法子?”
“不想成親,又不想叫二嬸操心。”葉清言眯了眯眼睛,“法子嘛......倒也不是冇有。”
葉時言眼睛一亮:“快說快說!”
葉清言冇有吊她的胃口:“二嬸對你十分寵愛,想讓你嫁人,也不過是因為她不知道女人還有不嫁人這條路可以走。”
“以二嬸對你的疼愛,你若是喜歡上了什麼人,即便是那人的出身不好,二嬸也不會介意的。”
“既然這樣,你就給自己找一個‘夫婿’,等‘成親’之後,與他一起離京生活。天地廣闊,二嬸也不能親自去盯著你是在家相夫教子,還是在外闖蕩了。”
葉時言的眉頭漸漸鬆開了:“我明白了......”
一旁的葉俞言仍舊一頭霧水:“什麼意思啊?方纔時言不是說不想成親嗎?小言你為什麼又叫她成親?時言明白什麼了?”
“笨死了!”陳鈺笙不屑道,“就是假裝成親嘛,先瞞過家裡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