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嫁衣
“這是......”秀梅看著眼前的一幕,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在她麵前的是一件華麗的嫁衣,大紅色的衣襬如流水般鋪在地上,細看之下,每一寸綢緞上都繡著暗紋,衣襟以金線勾勒出細膩的圖案,綴滿了珍珠和寶石,華麗無比。
但就是這樣一件嫁衣,裙襬處卻有一處被灼燒的痕跡。
“這是今日早上送過來的,”於氏說道,“客人那邊要的急,最晚一個月之內便要補好。”
秀梅蹲下身子,用指腹輕輕撫過那處破損。
“一個月......”她搖了搖頭,“時間太緊了些。”
修補一件嫁衣,甚至比重新繡一件更費時費力。
不但針法上要與原本的一致,介麵處更要做到天衣無縫,每一寸都得精細無比。
兩人都做了多年刺繡,這些都是懂的。於氏在她旁邊蹲下,說道:“我也是這般說的,但定好的良辰吉日不能耽擱。”
“何不重新繡一件?”秀梅脫口而出,“能做得起這樣一件嫁衣的人家,想來並不缺繡娘。”
於氏搖搖頭:“客人冇有說,隻是將衣裳送過來了。興許是覺得重新繡一件嫁衣不吉利,又興許這是早早便準備好的,如今重新繡來不及吧!”
“秀梅姐,你也知道想要補好這衣裳,最重要的就是靜心。可眼下我這邊的事一樁接著一樁,哪裡能靜得下心來?你看你能不能接手?”她問道。
秀梅有些遲疑:“我怕我做不好,反倒毀了這件衣裳。”
“倒也冇有那樣難。”於氏對周清言招招手,周清言就小跑著過來,伸出了袖子給她看,“小言的衣裳短了,我都是直接給她接的,隻可惜冇有相同的料子,還是能夠看出來。”
秀梅之前便留意到周清言的衣裳都是補過的,這會兒細看,不由有些驚訝。
那袖口處的介麵十分平整,摸上去渾然一體,若不是兩塊料子顏色有差彆,恐怕根本瞧不出來。
“這是如何做到的?”她忍不住問道。
“先將斷口處處理好,再將新的料子編到舊的裡麵——其實並不難,隻是要花費許多功夫。”於氏說道,“等會兒我便教你,隻是這一處破損有些大,單憑你一個人的話,一個月怕是真的來不及。”
“這倒是無妨,”秀梅說道,“我在繡坊認得不少人,若是東家......於掌櫃這邊覺得行,我就問幾個手藝好的願不願意一起乾。”
於氏點點頭:“那便交由你了,隻要能將嫁衣及時補好,銀子不是問題。”
看著秀梅將嫁衣小心翼翼地疊好,離開去找人,於氏這才緊張地問周清言:“交給她真的冇問題嗎?畢竟她女兒前些日子才......”
“正是秀梅嬸嬸前些日子冇了女兒,我纔想著將交給她。”周清言說道,“人難過的時候若是不找些事情做,就會一直沉浸在悲傷裡,永遠也走不出來了。”
“秀梅嬸嬸主動過來,顯然也是想開了些,這會兒有件事能分散她的注意力,是最好不過的了。”
於氏點了點頭,隨即又擔心起另一樁事:“你叫我說銀子不是問題,可若是她找了許多人過來,席家肯付那麼多錢嗎?”
周清言笑了起來:“娘,您放心吧,能將那嫁衣補好,要多少銀子席家都是肯的。而且若是秀梅嬸嬸一下子找了許多人過來,倒省了咱們開張後招工的工夫。”
“也是。”聽她這麼說,於氏很快放下心來,正巧外麵有人叫她,她應了一聲便出去了。
周清言看著她的背影,笑得眉眼彎彎。
原本她還想著在繡鋪開張之後該如何打響名聲,冇想到今日機會竟主動送上門來了。
嫁衣正是席家小姐的,今日一早抱琴便送到了她們家裡,請於氏幫忙修補。
“這是早些年便備下的,且是貴人賞賜,不能有差池。”她焦躁地說道,“小姐昨日已經哭了一整日了,煩請您一定要修補好!”
於氏惋惜地摸著破損的地方:“怎麼弄成了這副模樣,實在是可惜。”
“還不是那些刁奴......”抱琴說了一句,意識到不妥,恨恨地住了嘴。
她語焉不詳,於氏也冇有追問,隻細細地分辨了嫁衣的料子與繡線,告訴抱琴,讓她一併送到繡鋪裡來。
抱琴的動作很快,一個時辰之後就差人送來了。
於氏原打算自己來補,隻是剛坐下冇一會兒,便有工匠來找她,幾次下來,她也知道自己根本冇辦法專心。
這時候周清言又勸了幾句,她便點頭同意了。
下晌的時候秀梅又回來了,身邊跟著兩個女人,一個與她年歲差不多,另一個卻已經頭髮花白了。
“於掌櫃,你彆看錢嬸年紀大了些,手腳很是利索的。”秀梅有些緊張地對於氏說道,“她這些年眼睛不大好了,不能做精細的繡活,但像給帕子鎖邊之類,她都能做。錢嬸的工錢也不必給那麼多,隻要能有個地方讓她住下,再給一口飯吃就行了。”
於氏看向那兩人,身上的衣裳雖然破舊,卻都洗的乾乾淨淨的,頭髮也梳攏了起來,正侷促地站在不遠處,等著於氏點頭。
於氏笑了笑:“咱們鋪子後頭有個堂屋,小了些,但收拾一下,還是能住人的。”
秀梅很高興,對那兩人招手叫她們過來。
兩人上前來給於氏見禮,年輕些的叫岑冬,與秀梅一樣早年間便死了男人,隻是冇有孩子。年輕時想過再嫁,男方對她很是不錯,可婆家的人卻找上門去,把男人痛打了一頓,還放出話說岑氏生是他們的人,死是他們的鬼,誰要是再敢打她的主意,就將那人的腿打斷。
“他們為的是我男人留下的幾畝地罷了,”岑冬看得通透,“不過我也歇了那心思,除非我離了這長風鎮,否則跟了誰都是害他。”
錢嬸在一旁冷笑:“他們一麵叫你守著,一麵又不給你留一點傍身的東西,若不是你還會這一手繡活,豈不是要活活餓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