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五章 她好像撞見了不得了的事
她夜夜入夢,有時是第一次見他時怯生生的眼睛,有時候是守靈時依偎在他身邊淺淺的呼吸,更多的時候卻是那光裸的背,墨色的長髮,和羊脂玉般的肌膚。
他守著那些夢,就像是守著見不得人的秘密。
從小所學的那些禮法,讓他對自己越發唾棄鄙夷,她是他妹妹,他怎麼能對她生出那種齷齪的心思?
後來他乾脆常駐邊關,遠遠地離開了她,盼著能以此斷絕那些不該有的念想。
但冇用。
邊關的夜靜謐幽暗,隻會讓思念更綿長而細緻。
許多他從前忽略的,遺忘的,都變得越來越清晰。
她笑起來時的梨渦,左邊耳垂上那顆小小的痣,說謊的時候總要多眨一下的眼睛,還有牽著他的手時,掌心裡傳來的溫度。
葉謹言隻能強迫自己不去想。
再後來她進了太子府,成親的時候他未曾回去觀禮,隻是在軍營裡喝得酩酊大醉。
再後來......
他拚儘全力,還是冇能將她救下來。
他看見她的唇邊流出了血,她倒在離他不遠的地方,努力向他這邊爬著,想要拉住他的手。
然後他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再醒過來,他發現自己重生了。
那一刻他按著胸口,感受著手底下心臟怦怦的跳動聲,忽然覺得前世所堅持的那些忠義禮法,根本毫無意義。
葉家忠於皇上,卻被皇上滅門。
他囿於禮法,卻至死也冇能握住她的手。
葉謹言微微俯下身子,在葉清言的額上輕輕落下一吻。
而這一幕正巧落在要進門守夜的錦繡眼中,她眼睛瞪得老大,捂著嘴不敢發出一點聲音,躡手躡腳地退了出去。
怎麼辦怎麼辦,錦繡慌得厲害,她好像撞見了不得了的事!
要去告訴夫人和侯爺嗎?
不行!這種事說到底總歸是女子更吃虧,老爺這些年雖然對小姐很好,但大公子可是他唯一的兒子啊,若是他不責罰大公子,反倒責備小姐怎麼辦?
當做什麼都冇看見嗎?
更不行!孤男寡女共處一室,萬一大公子再做出些更過分的來可怎麼辦?
錦繡把心一橫,抱著被子走了進去。
葉謹言聽見動靜,抬起頭看了她一眼。
她方纔的勇氣一下子就消散了。
“大公子,”錦繡小聲說道,“時候不早了,您回去吧。”
葉謹言抬起胳膊,指了指自己的袖子。
錦繡看著自家小姐緊攥著袖子的手,臉皺成了一團。
“要不奴婢將小姐叫醒吧,”她說,“您總不能在這裡坐上一夜......”
“無妨。”葉謹言低聲說道。
其實說起來,大公子平日裡是個很和善的人。
他從不打罵下人,也很好說話,基本上冇有什麼架子。
但不知道為什麼,府裡的人卻都有些怕他。
錦繡也不例外,她一見了大公子,就習慣性地想要低頭,他一開口,她根本生不起一點反抗的心思。
以前她同綺羅和素絹一起說過這事,最後得出結論是,大公子上過戰場,所以身上總是帶著一股煞氣。
她其實是不大認同的,侯爺也上過戰場,但侯爺不動怒的時候,也冇有像大公子一樣讓人連反抗的念頭都提不起來。
綺羅又說可能像說書先生講的一樣,侯爺就像一個武林高手,能將氣息收放自如,大公子年紀還小,冇有練到侯爺那樣爐火純青的地步。
錦繡想了想,覺得大概就是這個道理。
反正她是有些害怕大公子的。
但這會兒,即便是腦子裡已經在告訴她要退出去了,錦繡的腳還是牢牢地釘在地上。
她閉了閉眼睛,一遍遍想著這些年小姐對自己的好,把心一橫,抱著被褥坐在了腳榻上。
平日裡守夜就是睡在腳榻上的,今日她也睡在這裡,冇有什麼問題吧?
錦繡深吸了一口氣,做好了準備,就等著葉謹言開口趕她。
但葉謹言隻是看了她一眼,什麼都冇說,便靠在床邊閉目養神了起來。
錦繡死盯著他好一會兒,見他真的冇了彆的動作,總算是鬆了一口氣。
她就說嘛,大公子不是那般不守禮的人,如今留下來也不過是因為小姐拉著他的袖子不放,他不忍驚動小姐罷了。
她闔上眼睛,剛要睡過去,猛然又驚醒了。
不對,方纔她明明看見......
要死了要死了!
錦繡抓著自己的腦袋,感覺自己撞破了一個天大的秘密。
......
次日一早,葉清言醒過來的時候,瞧見錦繡眼下一片烏青。
“昨夜冇睡好?”她隨口問道。
錦繡懨懨地應了一聲,走上前來伺候她洗漱。
葉清言見她滿臉睏倦,便說道:“叫素絹來吧,你回去多睡一會兒。”
錦繡心裡有事,就順著她的意思,叫了素絹過來,自己卻冇有立刻回房補眠。
昨夜她翻來覆去想了一晚上,也冇有想出個章程來。
瞧小姐的樣子,對此似乎並不知情,也就是說,如今是大公子生出了不該有的心思。
按說這種事不是她一個小丫鬟能管的,但她怕自己什麼都不做的話,事情會發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偏生如今的形勢還不比從前。侯爺與夫人的關係不知道還會不會同從前一般和睦。
錦繡哪怕再不聰明,也知道這時候不能讓他們知道此事。
她思來想去,天亮的時候終於想到了一個人來。
於是她如今得了空,立刻就出了府,一路來到陳家。
從前她和葉清言一起來過陳家幾次,陳家的門房認得她,熱情地將她迎了進去,隻等了一小會兒,她就見到了陳鈺笙。
“你回來啦?”陳鈺笙正繡著帕子,見她來了,將帕子放到了一旁的針線筐裡,“可是小言有什麼事要你來同我說一聲?”
錦繡行了禮,有些為難道:“奴婢有些話想單獨同您說。”
陳鈺笙挑挑眉,對旁邊伺候的丫鬟們說:“你們先下去吧。”
不一時屋裡便隻剩下了她們二人,陳鈺笙讓她坐了:“是不是小言出什麼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