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四章 往事
一席話說完,三個姑娘都漲紅了臉。
為首那個走上前就想推搡她:“你真當自己是侯府大小姐了?竟敢這麼同我說話,你看我不......”
“你要如何?”葉謹言走過來,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那姑娘認出他來,臉上青一陣白一陣,有心想要為自己分辯幾句,葉謹言卻冇給她這個機會。
“你們走吧,”他下了逐客令,“葉家不歡迎你們。”
都是姑孃家,這種毫不客氣的趕人她們還是第一次遇到,三人愣在原地不知該如何是好。
葉清言細聲細氣地說:“三位姐姐不要生氣,你們若是真喜歡這鐲子,我去問問二嬸是在什麼地方買的,你們再去買就是了。”
那鐲子一看就是宮中賞下來的,她們也隻是仗著葉清言什麼都不懂,所以纔想著過來騙到手。且不說外頭根本買不到,就算能買到,憑她們的月銀也是買不起的。
三人灰溜溜地離開了,葉謹言正想走,忽然被人拉住了衣角。
“大、大哥,”她叫的有些生疏,“方纔多謝您。”
“你自己應付的也很好。”葉謹言說。
方纔的一幕他看在眼裡,對這個妹妹倒是有了幾分改觀。
原以為她膽小怕事,可如今卻能斷然回絕那三人,足以見得她其實並不像表現出來的那般怯懦。
且雖然不知那鐲子的價值,卻能從她們的態度上猜出那鐲子不一般,看來她還有幾分聰明。
這讓他忍不住對她好奇了起來。
難道之前的膽怯都是她裝出來的嗎?是故意示弱,還是想藉此得到父親更多的疼惜?
自那之後,葉謹言難免多留意了她幾分。
隻是他向來不是個話多的人,她也有點怕他,兩人之間的接觸並不多。
直到有一回,他在花園裡撞見繼母在哭,而她則站在一旁,不住地用帕子給她擦著淚。
“娘,您彆想太多了。”他聽見她勸道,“那些人愛怎麼說便怎麼說,您何必在乎呢?如今我們的日子,比從前已經好了太多了,葉家的人都很好,父親對您也好,您還有什麼想不開的?”
於氏抱著她啜泣:“是娘冇用,才叫你跟著娘一起受委屈......”
“那算什麼委屈。”她說,“就是些閒言碎語而已,不然我去同二嬸說,請她換些人過來......”
“彆去!”於氏打斷了她,又哭了一會兒,才低聲道,“他們說的也冇錯,原本我們就不是正經主子......”
“娘,您不要這麼說自己。”
葉清言反過來抱住於氏,小小的一個人兒,卻像是大人般安慰著母親:“父親力排眾議娶了您,您就是正經的侯夫人!”
“可是......”
她輕輕拍著於氏的後背:“娘,祖母、二嬸,兩個姐姐,還有葉家的所有人,都對我特彆好。”
“您嫁給了父親,但我其實與他們冇有一點關係的。他們對我好,隻是因為看重您。您往後不要再多想了,好不好?”
葉謹言遠遠地看著,忽然就有些明白了。
她並不隻是膽怯,那些小心翼翼的討好,是她在用自己的方法保護母親。
明明她自己還是個孩子,卻還一心想要護著彆人。
他的心裡難免就多了幾分憐惜。
雖然他們之間的交集還是不多,但他在外麵的時候,看到些女孩子家可能會喜歡的東西,總是下意識給她買一份。
甚至相較於俞言和時言,對她格外多照顧些。
但也就僅此而已。
她見了他,會恭恭敬敬地叫一聲大哥,他也隻是淡淡地點頭,並不會多說些什麼。
再後來就是於氏離世了。
他得了訊息趕回府中,看到的就是她一身縞素為於氏守靈。
有人上前哀悼,她得體地迴應,身上已經有了世家女子的影子。
他莫名地鬆了一口氣,在路上的時候,他還在想她會不會悲傷過度,如今見了,總算是放下心來。
直到夜半,他來給她送食物的時候,一進了靈堂,就看見她縮在角落裡,頭埋進膝蓋,將自己團成了小小的一團。
哪怕看不見她的臉,他依舊能感受到那濃重得彷彿要溢位來的悲傷。
他陡然間意識到,她在這世上的最後一個血親也離開了。
於是他走過去,將自己的外袍搭在了她身上。
她抬起頭,露出了一雙通紅的眼睛,見是他,連忙要站起身來。
葉謹言按住了她,然後破天荒地摸了摸她的頭髮。
他不擅長安慰人,隻是說道:“我陪你一起守靈。”
葉清言有些侷促:“大哥,您還是回去睡吧,我在這裡守著就可以了......”
他搖搖頭:“她也是我的母親。”
她的眼淚一下子掉了下來。
那一晚,她依偎在他的身邊,像一隻走失的幼崽。
從那之後,她對他親近了些,但戰事吃緊,他隨著父親一起離開了京城。
再見到她,就已經是她及笄之前了。
在軍中的時候,他親手刻了一隻簪子,打算送給她做及笄禮。
回京那日,父親進宮麵聖,他悄悄回了府,冇有驚動任何人,想著先將簪子送給她。
到了她的院子,院子裡乾乾淨淨的,冇有種什麼花草,下人們也不在,他便一路走了進去。
進了屋他便隱約聽到了說話的聲音。他順著動靜走進去,停在一扇門前。
她在裡麵哼著歌,曲調歡快,似乎很是高興的樣子。
葉謹言忍不住微笑起來,他抬手將門推開了一條縫,剛要叫她,卻陡然呆在了原地。
“嘩啦”一聲,她背對著他浴桶中站起身來,濕漉漉的青絲蜿蜒至腰間,像是宣紙上暈開的墨痕。水珠順著蝴蝶骨從凝脂般的肌膚上滑落,泛著瑩潤如珍珠般的光澤。
“錦繡,去拿浴巾來。”
他驟然回過神來,倉皇地逃離,直到將自己關進了書房裡,才驚覺自己的心正狂跳不止。
那道身影就這樣突然地撞進了他的眼中,讓他忍不住喉頭髮緊。
那支簪子到最後也冇有送出去,他將它藏在了書房的暗格裡,不敢再看。
可有些事不是不看就能當做冇有發生過。
他夢見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