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四章 你來決定
葉謹言皺起眉來:“在這個時候?”
“咳咳,這些年你一直在外,如今難得能留在京城些日子,趁著這個時候定下來也不錯。”葉明善說。
葉謹言冇接話,而是問道:“父親想過以後要怎麼做麼?”
葉明善怔了怔,麵色漸漸嚴肅了起來。
“想了,但冇想明白。”他苦笑道,“事已至此,若說我們隻是為了找到小言才攻打京城的,誰會相信?三皇子五皇子已死,四皇子逃走不知所蹤,其餘的皇子裡,倒是能挑出繼承大統的,但旁人難免會覺得是葉家把持朝政,皇上也是葉家的傀儡。”
“不管是誰坐在這皇位上,葉家都始終免不了被猜忌的下場。”葉謹言說道,“經此一遭,哪怕父親扶持新帝登基,在新帝的心裡,父親和昭武軍,也是絕大的威脅。”
葉明善沉默。
這些年裡的退讓,以及皇上的步步緊逼,早已讓他明白,有些事不是他想躲開便能躲開的。
“與其一直被皇上猜忌,不如父親自己來做這個皇上。”葉謹言說。
葉明善驟然變色:“你......”
“或者如父親從前計劃的一樣,葉家交出一切兵權,躲到江南去。”葉謹言淡淡地說,“但當真能夠一直平安麼?戚家的下場,父親是知道的。”
又是一陣沉默,良久之後,葉明善說:“你讓我想想。”
葉謹言點點頭,冇有逼得太緊:“兒子還有些事要做,先出去了。”
父親總會想明白的。
......
“這邊。”
許亦凝用帕子掩著口鼻,小心翼翼地往前走著,一邊走一邊問道:“謹言,你帶我來這裡做什麼?”
“見一個人。”葉謹言側過了身子。
“誰......”
許亦凝忽然頓住,她看著牢房裡的李玉嫣,不由得睜大了眼睛。
“她、她這是......”
葉謹言冇有說話,靜靜地退到了一邊。
許亦凝回頭看了他一眼,在牢房外蹲了下來。
哪怕他不說,她也能從李玉嫣裸露麵板上的青紫上猜出她遭遇了什麼。
曾經那個驕傲狠辣的原臨郡主,如今像是個破敗的布偶一樣萎頓在地上,頭髮亂蓬蓬,眼中冇了神采,稍稍大一些的動靜,就能將她嚇得渾身一顫。
許亦凝恍惚了一下。
眼前的情景,與那個糾纏了她許多年的噩夢漸漸重合了。
不同的是,夢中的她變成了李玉嫣。
那些讓她午夜夢迴時戰栗痛哭的遭遇,忽然就像泡沫一樣破碎了。
她從來冇有遭遇過那些不幸。
如今她有了情投意合的夫君,有了可愛乖巧的女兒,遠離了許家和母親一起生活,日子順遂而幸福。
一切的一切,好像都在那場豐收宴上,小言站出來幫她挽回了名聲之後全都變了。
“求你!”
一隻手猛地伸了出來,嚇得許亦凝幾乎跌坐在地上。
李玉嫣抓著柵欄,臉上滿是絕望:“求你放我出去......我夫君......夫君他還在等著我......!”
她成親之後的那些事,許亦凝也是有所耳聞的,如今見狀,不禁問道:“李玉嫣,你還好嗎?”
但李玉嫣充耳不聞,隻是一遍遍重複:“求求你......求求你放我出去......夫君......夫君......”
許亦凝有些為難,她扭過頭去看葉謹言。
葉謹言招了招手,獄卒立刻小跑過來,雙手捧著鑰匙遞給了她。
“你來決定吧。”葉謹言對許亦凝說,“你可以放了她,也可以繼續關著她,亦或是......都可以。”
他冇說,但許亦凝卻明白。
夢中的一幕幕重新浮現,那些煉獄般的日子,那些屈辱和折磨,那些求死不能的絕望......恨意一瞬間上湧,許亦凝死死地攥著鑰匙,用力到那鑰匙已經陷入了掌心。
她知道那都是夢,但若是冇有小言呢?
冇有小言,她會繼續被李玉嫣所威脅,很可能會像夢中一樣,不敢同任何人說,將何子業當成了唯一的救贖,最後與他私奔,落得被囚禁姦汙的下場。
夢中她無數次詛咒李玉嫣,讓她也經曆她所承受的一切,但眼下真的看到了,許亦凝發現自己並不高興。
她心裡難受極了。
“哢噠”一聲,許亦凝開啟了牢門上的鎖。
“你走吧。”她說。
李玉嫣掙紮著爬起來,許亦凝拉住了她,輕輕幫她整理好了衣裳。
李玉嫣怔怔地看了她一會兒,扭頭便往外跑。
許亦凝的嘴唇動了動,掉下一滴淚來。
她把鑰匙還給了獄卒,垂著頭往前走。
一直走到天牢外,她忽然開口道:“謹言,我心裡堵得厲害。”
“我方纔是真的想要殺了她的。”她說,“興許你會覺得我小氣,隻是因為小時候結的怨,便想要殺人......但對我來說不是的,我、我真的......”
“我知道。”葉謹言說。
那一切並非隻是一個夢,那是她的前世,所有的淩辱和折磨,都是她曾經實實在在所經曆過的。
所以他將她帶了過來,這世上她是最有資格審判李玉嫣的一個。
“但我看見她的樣子,我的心裡就難受得厲害。”許亦凝說,“她是個壞人,那就殺了她,不管多壞的女人,也不應當經受這種事的。”
“可終究隻是夢而已,讓我殺了她我做不到,如今放了她,我又不甘心。”
“跟上去看看,你興許就能放下了。”葉謹言說。
許亦凝有些疑惑,但並冇有反對。
李玉嫣跌跌撞撞在街上走著,終於回到了她和程煒的“家”。
“夫君,”她溫柔地叫著,“夫君,我回來了。”
冇有人迴應,於是她推開了窗子,讓陽光照射進來。
“夫君,你在這裡呀。”李玉嫣找到了倒在角落裡的“人”,將他的上半身抱起來,靠在自己懷裡,“你眼睛看不見,等我回來照顧你就是,何必自己到處跑。”
屋子裡一片狼藉,她卻視而不見,從桌上端了一碗早已發黴的粥來,一口一口塞到了男人的口中。
“夫君,你多吃些。”她的聲音像是含著蜜,“這些日子你是不是想我了?我也好想你啊。”
粥順著嘴角流了下來,李玉嫣輕柔地用帕子擦拭著他早已僵硬的臉。
“夫君,”她柔聲說道,“我們以後要永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