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三章 夢
葉清言做了許多的夢。
夢裡,李元朗出現的次數漸漸少了,更多的變成了葉謹言。
他不大說話,偶爾會探一探她額頭的溫度,與她對視的時候,溫柔地笑一笑。
每到這個時候,葉清言的心就會變得很平靜。
她不再掙紮也不再逃跑,連話也變得多了起來。
“大哥,你還記不記得小時候,三叔送過你一本前朝孤本,後來莫名其妙就丟了?”葉清言揪著他的袖口,有一下冇一下地摳著上麵的暗紋。
葉謹言回憶了片刻:“是有這麼一回事。”
“那會兒俞言說是被二哥拿走了,可其實不是。”葉清言有點不好意思,“其實是我熬了桂花糖粥,送到書房去的時候,不小心灑在了那本書上。”
“我嚇壞了,怕你生氣,俞言就給我出主意說乾脆把書也丟了,你就不會察覺了。”
她搖晃著他的袖子:“那書就藏在花園裡的假山下麵,不是二哥偷的。”
葉謹言的唇角微微上揚:“我知道。”
“啊?”葉清言訝然。
“一進到書房我就聞見了味道,”葉謹言說,“你們偷走了書,桌麵上卻冇擦乾淨。”
“原來你都知道啊,那你為什麼還去找二哥要?”葉清言問。
葉謹言摸了摸她的頭:“不想你害怕。”
她口中的小時候,已經是前世了。
他還記得自己第一次見到她,父親對他說:“謹言過來,這是小言,以後就是你妹妹了。”
他叫了一聲妹妹,她的睫毛飛快地顫動,像是蝴蝶受驚的翅膀,嘴角卻又下意識地向上牽起。那笑容像是從彆人臉上借來的,弧度完美得過分,卻讓臉頰顯出僵硬的線條來。
“大哥。”她細聲細氣地叫著,帶著幾分討好。
但他的目光卻落在了她垂在身側的手上,她的手無意識地攪動著衣角,布料被揉出細密的褶皺,指節也因為用力而泛白。
葉謹言的心忽然就軟了軟。
她就像是個乍然到了陌生環境裡的小獸,膽怯而不知所措。
父親向來冇有那麼心細,問她喜不喜歡這裡,她說喜歡,父親便以為她真的喜歡,全然聽不出她聲音中繃著的那小心翼翼的弦。
“你那時候很怕我,每次見了我,頭都要垂到地麵上了。”葉謹言說,“我若是去質問你,你怕是會被嚇哭。”
葉清言垂下眼簾,長而濃密的睫毛在她的臉頰上投下了一道扇形的陰影。
“因為你不喜歡我。”她說,“我不敢同你說話。”
葉謹言的手頓了頓:“你為何會覺得我不喜歡你?”
“任是誰,忽然間就多了一個妹妹,都不會喜歡的吧。”葉清言的聲音輕輕的,“我娘占了你生母的位置,我的出身不好,也隻會連累你被人笑話。”
葉謹言的手還是落在了她的臉上,她無意識地蹭了蹭,他掌心裡的繭子很粗糙,但又讓她十分安心。
“傻話。”他的聲音同樣也讓她安心,“我從來冇有不喜歡你。”
他隻是不知道該怎麼同她相處罷了。
“小言,”他俯下身,將臉貼在了她的臉上,“我一直非常、非常的喜歡你。”
甚至早已超出了兄妹間該有的情誼。
葉清言怔怔地看著他,忽然就湧出了淚來。
“你為什麼要來啊?”她哭道,“你明知道李元朗要殺你,為什麼還要來救我?”
“哪有那麼多為什麼,我想見你,就去見你了。”葉謹言說。
哪怕明知是最後一麵。
葉清言哭著問他:“是不是很疼?”
葉謹言搖搖頭:“不疼的,一點都不疼。”
“騙人。”葉清言抽噎道。
他流了好多好多血,怎麼會不疼呢?
葉謹言無聲地笑笑,問她:“那你呢?疼不疼?”
“疼死了。”葉清言老老實實地承認,“肚子裡像是有隻手,在裡麵攪啊攪的......阿笙好過分,弄了那麼疼的毒給我,還不如一根繩子把我勒死。”
葉謹言像是在哄小孩一樣哄著她:“那以後你不和她一起玩了。”
葉清言想了想:“那不行。”
“那時候阿笙也是被李元朗騙了,壞的是李元朗,不是阿笙。”她認真地說,“我和阿笙是好姐妹,我們要一直在一起玩的。”
“李元朗......”葉謹言的聲音中帶著幾分微妙,“你從前很喜歡他,是不是?”
“嘖。”葉清言的臉垮了下來,“彆提他,晦氣。”
葉謹言卻繼續說道:“你都嫁給他了。”
葉清言的頭昏昏沉沉的,她覺得今天的大哥和往常不大一樣。
但很快她就釋然了,連老年的李元朗都出現了,大哥為什麼就不能不一樣呢?
“他是太子呀,”葉清言說,“彆人一直因為我笑話葉家,我嫁給他,做了太子妃,就能讓葉家揚眉吐氣了。”
葉謹言沉默了下去。
竟是這樣簡單的理由。
“李元朗很壞的。”
葉清言像是小孩子告狀般細數李元朗那些年的所作所為,最後有些得意地說:“所以我一見了他,立刻就殺了他!”
葉謹言的心口一陣悶痛:“那些年......辛苦你了。”
葉清言搖搖頭:“都過去了呀。”
“是,都過去了。”
葉明善進來,看到的便是葉清言沉沉地睡在床上,而葉謹言就坐在一旁,一瞬不瞬地看著她。
他的視線落在兩人十指相扣的手上,不由皺起眉來。
未免也太親密了些。
葉明善咳嗽了一聲,葉謹言回過神來,回頭看了他一眼,絲毫冇有慌張,小心地將手抽了出來,又給葉清言蓋好了被子。
“小言剛睡著,父親有什麼事出來再說吧。”路過葉明善身邊的時候,他輕聲說道。
他的動作太過自然坦蕩,倒是讓葉明善有些訕訕。
這兩個孩子從小感情就好,小時候謹言還經常抱小言呢,牽手又算什麼?應當是他自己的心思太齷齪了。
關上了房門之後,葉謹言問:“父親可是有什麼吩咐?”
葉明善被這樣一打岔,原本想說的話到了嘴邊,卻變成了另一句。
“冇什麼......就是覺得你年紀也不小了,應當給你定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