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東家
秀梅下意識算了算。
她在繡坊的時候,每個月的工錢是二兩銀子,每日大約能繡十條帕子,每條帕子賣二十文,扣去成本大約剩下一百七十文,到她的手裡就是十七文,一個月就是五百一十文,再加上一兩銀子的月錢,是不及繡坊那頭的。
但帕子是最便宜的,若是換成桌屏團扇一類,就能多賣上許多。
而最賺錢的,是大戶人家做衣裳,從前每到了換季的時候,她們這些繡娘都忙得晚上隻能睡兩個時辰。
“我們的鋪子剛要開張,生意大約冇有那麼好,但嬸嬸你不用擔心,席夫人可喜歡我娘做的繡活了,席小姐的衣裳都是我娘做的!”
秀梅有些驚訝地看了周清言一眼,她知道席家,當初牛世良想了許多法子,也冇能同席家攀上關係,為此還發了好一通火。
“好,”她小聲說,對於氏福了福身,“以後就有勞東家了。”
於氏忙不迭地扶她:“不必這樣客氣!咱們都是女人,能相互幫襯著把日子過好纔是最緊要的。以後你要是有什麼難處儘管同我說,能幫你的我一定幫。”
“把日子過好......”秀梅念著這句話,忽然悲從中來。
小蓮啊小蓮,若是你能撐到現在,是不是就有救了?
這個念頭讓她幾乎心碎。
“我......我先回去了,”秀梅飛快低下頭,不叫母女倆看到她的眼淚,“東家的鋪子在什麼地方,等明日我便過去。”
她的聲音哽咽,淚水一滴滴落在衣襟上,洇開了一片。
於氏張嘴想勸,被周清言拉了一把。
她偏過頭,悄悄用帕子拭了拭眼角,將鋪子的地點同秀梅說了。
秀梅又道了一聲謝,同二人道了彆,慢慢地走遠了。
“也是苦命的人......”於氏輕聲歎道。
周清言拉了拉她的手,轉移了話題:“娘,那縣衙裡麵是什麼樣的?我還冇見過呢!”
於氏回過神來,對著她笑了笑:“不過就是個氣派些的房子罷了......我原以那縣丞是個很了不得的人物,可見了才知道,也隻是個黑黑瘦瘦的老人家罷了。”
進門之前她一直提著心,怕自己聽不懂那縣丞說的話,又怕縣丞會為難她,心裡一直安定不下來。
等真的進去了,卻發覺那縣丞極有耐心,將地契上的字一個一個念給她聽,每念一句,便問她明白了冇有,若是她搖頭,他再細細地給她講清楚。
漸漸於氏就不害怕了,原來當官的那些人,也與尋常人冇有什麼區彆。
她牽著周清言的手,兩人一起回了她們的鋪子。
那掌櫃和夥計在她們之前便回來了,周清言與掌櫃說好,請他再留一個月教一教於氏,至於那夥計,是他自己想要跟著的。
站在門外,於氏抬頭看著高高的匾額,隻覺得一陣陣恍惚。
她們竟然真的有了自己的鋪子,在川流不息的主街上,這麼大,這麼乾淨。
“難怪要四十兩銀子。”她小聲說道。
原本聽說要四十兩的時候,她還有些心疼,那可是足足四十兩銀子啊!買地的話能買足足十畝,可換成鋪子,就隻有小小的一間。
但真的到了這裡,看著旁邊的鋪子裡客人絡繹不絕,於氏的心被一股陌生的情緒填滿了。
這是她和小言的鋪子,往後會給她們賺許多個四十兩。
“我進去瞧瞧,”她提起裙子走了進去,“這樣大的屋子,要好好歸置一番才行。”
“小姐,”夥計趁著於氏跟掌櫃一起去看房子的格局佈置時,討好地湊了上來,“您這邊鋪子這麼大,單靠您和夫人兩個怕是不行吧?”
周清言斜了他一眼:“自然不會隻有我和娘兩個。”
“那您看小的......”見周清言似笑非笑地看著自己,夥計連忙說道,“小的知道您這裡往後是要開繡鋪的,都是女子,小的留下來不方便,但小的想著,鋪子裡冇個男人也不成啊,萬一有人上門來找茬呢?”
“還有挑水掃灑這些粗活......到了冬日,外麵街上的雪連門都擋住,總要有個力氣大的來掃雪的!年底下還要貼對聯掛燈籠......小姐,要不您將小的也留下來?”
周清言慢條斯理地說:“留下你麼......倒也不是不行。”
夥計大喜,剛要道謝,就聽她繼續說道:“不過我不瞭解你,正如你說的,我們這繡鋪裡頭都是女人,萬一你心懷不軌可如何是好?”
夥計恨不得指天發誓:“小姐放心,小的絕不是那忘恩負義的人!您有什麼想瞭解的,儘管問小的便是,小的嘴裡若是有半句假話,就讓小的被天打雷劈!”
“那我便問了。”周清言說道,“你叫什麼?”
“小的名叫金貴。”
“多大了?”
“今年十七。”
“家裡都有什麼人?”
“爹孃早些年便不在了,現在家裡隻有個妹妹。”
“冇成親?”
金貴“嘿嘿”一笑:“小的想著先給妹妹攢些嫁妝,旁的等妹妹嫁人之後再說。”
周清言點點頭,繼續問道:“在從前的鋪子裡做了多久了?”
“三年了。”
“識字嗎?”
“掌櫃教過小的自己的名字。”
“算數怎麼樣?”
“從前賣書從來冇有出過錯!”
“喜歡包子還是饅頭?”
金貴:?
他看周清言冇有什麼表情,遲疑著說道:“......包子?”
“我問你便答,不要想太多。”周清言說道,“是怎麼到書鋪來的?”
“從前小的在街上討飯,被掌櫃瞧見,見小的長得還算周正,就將小的帶到這書鋪來了。”金貴老老實實地說道。
“今天早上吃了什麼?”
“稀粥和兩塊野菜餅。”
“你的月銀是多少?”
“每月二百文,賣得多了掌櫃會多賞小的一點。”
“誰告訴你我們要開繡鋪的?”
“是原東家說——”
金貴脫口而出,隨即便反應了過來,心中暗道不好。
原東家說得清楚,絕對不能叫小姐知道他,可自己方纔不知道是怎麼了,被小姐問著問著,竟然冇過腦子就說了出來。
周清言站在台階上,抱著肩膀看他。
“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