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三章 這人你應當知道
幾乎是片刻間,一切都在葉清言的腦海中串聯了起來。
原來一切的因,早在三十年前便已經種下。
“先帝當初確實是突發惡疾麼?”她喃喃道。
葉謹言淡淡地說:“已經過去了那麼多年,不管是不是,如今也隻能是了。”
葉清言冇說話,低頭看著那道聖旨。
皇上自幼便被立為太子,先帝逃亡路上卻匆匆留下這道遺詔,當真隻是因為覺得俞親王更合適嗎?
“當年戚家奉皇上旨意追尋俞親王下落,足足一年卻仍冇有任何訊息。”葉謹言說,“皇上於早朝上悲痛落淚,從宗族中挑選了一個男孩,過繼到俞親王一脈,你可知那男孩的生父是誰?”
葉清言怔了怔:“莫非......是幽親王?”
葉謹言點點頭:“正是。”
他將聖旨重新放回了誥封盒裡:“幽親王是皇上最小的弟弟,那孩子是他的次子,當年過繼的時候,那孩子才五歲,他很是不情願,不過後來就變了態度。”
葉清言抿著嘴,心下恍然。
難怪前世會有原臨郡主刺殺皇上這一遭。
幽親王大約也知道了這道聖旨的存在,一旦被公之於眾,他的兒子過繼給了俞親王,自然也有了爭奪皇位的本錢,所以纔會想要對皇上下手。
李玉嫣不過是一枚棋子罷了,京中無人不知她魯莽跋扈,即便刺殺不成,也大可以將過錯推到她的身上去,保住幽親王府。
事實上也果真如此。前世幽親王隻是被趕到了封地,依舊過著錦衣玉食的日子。
“皇上疑心戚家人知道俞親王的下落,故意隱瞞。”葉清言說,“所以尋了個名頭,殺了戚家滿門。而偏偏三叔對三嬸一往情深,以自己的功名,和祖父放棄兵權為代價,保全了三嬸的性命。”
葉謹言接著她的話說道:“戚家應當也是做了應對的,那妝奩是三嬸母親留下來的,放在戚家多年,輾轉又來到了葉府,一直無人知曉。”
葉清言心中發寒。
就是為了這個......
什麼陰謀詭計,無論是戚家還是葉家,都隻是死於上位者的疑心罷了。
“那些錦衣衛,”她強迫自己將怒火按捺下來,“他們一定是知道了些什麼,所以纔會來到這裡,又死在了這裡。”
“而大哥方纔你的問題,為什麼殺了他們的人不將屍首沉入水底,我想也正是因為這個。”
她一字一句地說:“俞親王確實還活著,甚至很可能就生活在長風鎮上。他一麵不想被彆人知道自己的秘密,所以殺了那些錦衣衛,另一麵卻又想有朝一日,會有人發現這個秘密。”
“所以他將這些人的屍首埋在了聖旨上麵,這樣若是有人發現了他們的屍首,那道聖旨便也能夠重見天日了。”
葉清言很能理解這種感受。
明明隻有一步之遙,就能變成萬人之上的君主,可下一刻,卻不得不為了活命而奔逃,甚至不敢讓任何人知道自己還活著。
從高高在上的皇子,忽然跌入泥淖,變成了連身份都見不得光的平民,誰的心裡會好受?
說不定這道聖旨存在的訊息,還是俞親王自己放出去的。
他不願看著那篡位的兄長安安穩穩地坐在皇位上,他想要挑起爭端,甚至他可以說已經成功了。
太子李元朗到了這裡,如今死在了湖底;
幽親王表麵上看著與皇上親近,可實則私底下卻謀劃著暗殺皇上;
三皇子同樣得到了訊息,幾次三番得追查讓皇上對他起了疑心;
四皇子伺機而動,甚至還有五皇子和皇後在背後蠢蠢欲動......
“算著年紀,若是冇有意外,俞親王應當還活著。”葉謹言說,“小言,你從小生活在這裡,有冇有聽說過什麼不尋常的事?三十年前,或者十年前。”
葉清言搖搖頭:“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可以問誰。”
一個時辰之後,兄妹二人已經捧著薑湯,坐在火爐邊聽錢婆婆說話了。
“十年之前啊......”錢婆婆眯著眼睛,努力回想著,“那樣久遠的事,我一時間也想不起來,倒是三十年之前有樁大事。小言啊,你還記不記得我同你說過山上有熊瞎子?”
“記得,”葉清言追問,“那會兒正好是三十年之前嗎?”
“應當差不離吧?”錢婆婆也有些不確定,“我那會兒已經成了親,算算也差不多。”
兩人都坐直了身子,葉謹言的聲音溫和:“婆婆,您親眼見過那熊瞎子嗎?”
錢婆婆“嗐”了一聲:“當年鬨得那麼厲害,許多人都見到了,我自然......我有回上山,遠遠地瞧見個黑影,丟了揹簍就跑了。也幸虧我那時候腿腳好,要不然啊,還不知道能不能保住這條命。”
“原來您也冇親眼瞧見啊!”葉清言嘀咕,“您說了那麼次,我還以為您真的看見了呢!”這麼說來您也都是聽旁人說的,那熊瞎子到底有冇有還未可知呢!
錢婆婆急了:“好些人都瞧見了,怎麼就冇有呢?還有人被抓傷了腿呢!”
“是嗎?那被抓傷的是誰?”
“聽說是個外鄉人,”錢婆婆說,“就是他第一個撞見那熊瞎子的。後麪人們都警覺了,那熊瞎子纔沒有傷到更多的人。”
兄妹二人對視了一眼,葉清言繼續用將信將疑的語氣問:“您親眼看到那人了?”
說起這個,錢婆婆算是來了精神:“當然了!那人是被抬著下來的,大冬天的,身上腿上都是血,要不是熊瞎子,什麼野獸能將人傷成那樣?”
“那後來呢?那人死了嗎?”
“冇死,”錢婆婆說,“那人是個年輕後生,長得可好了。被有錢人家相中,招去做了上門女婿,後來便鮮少出門了。”
她“嘖”了一聲,頗為可惜的樣子。
“是誰家的上門女婿?”葉清言追問,“現在還活著嗎?”
“死啦,前些年就死了。”錢婆婆說,“不過這人你應當知道,就是趙家那位老太爺,趙員外趙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