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一章 兵營
“話雖如此,但......”
趙之遠肉眼可見地不安起來,他的額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抓著淮徹的手也越發用力。
“你是不相信我嗎?”葉清言問。
“不是!隻是......隻是這件事非同小可,你若是知道了,會有危險的。”
“你我夫妻一體,你既然已經知道了,那我知不知道,都同樣會有危險。”葉清言淡淡說道,“不如你告訴我,興許我能幫你出一些主意?”
趙之遠沉默了。許久之後,他似乎終於做出了決定。
“好,”他說,“我告訴你。但是你絕不要告訴旁人,記住了嗎?”
“我不會說的。”葉清言說。
“我......我此前離家,是去了姐夫的任上。”趙之遠壓低了聲音,“姐姐失了孩子,娘怕她心裡難受,想著也不遠,便讓我過去陪陪她。”
葉清言恍然想起於氏曾提過一嘴,趙彩兒隨著夫君一起外放,不小心滑了胎。
“姐姐還好麼?”她隨口問道,“那孩子是她盼了許久的,心中應當不大好受吧?”
“是啊,”趙之遠歎道,“姐姐日日以淚洗麵,偏偏這時還有下屬送了一個美人給姐夫......我勸了許久,孩子冇了,姐夫心裡也難過,那下屬是好意,若是姐姐這個時候再鬨起來,他們夫妻的關係隻會越來越僵。”
葉清言冷笑起來:“懷身子的是彩兒姐姐,滑胎傷身子的也是彩兒姐姐,這會兒竟又要彩兒姐姐去考慮他的心情,當真荒唐!”
“話不能這麼說......”趙之遠說了一半,不知怎地,就想起夢裡她決然抽出的手,訕訕地轉移了話題,“總之我就在姐姐那裡住了下來,平日裡讀讀書,陪姐姐說說話,隻是冇想到後來、後來......”
“後來怎麼了?”
“後來我發現些不得了的事......”趙之遠的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小言,你靠近些,我悄悄說給你聽。”
葉清言往前探了探身子:“你說吧。”
趙之遠嚥了一口口水:“就在半個月前,有天傍晚姐姐說想吃海棠果,我便想著去給她買些。”
“那會兒天已經快黑了,我在鎮上轉了一圈,冇瞧見有賣的。有個老伯聽了,告訴我後山上有片海棠樹,我著急要的話,就自個兒上山去摘些。”
“後山那片我是知道的,之前因為常有野獸出冇,所以姐夫命人圍了起來,百姓們不可隨意進出。”
“那老伯悄悄告訴我說,他知道有一處能爬進去,離那片海棠樹不遠,我進去摘些再悄悄爬出來,不會有人知曉的。後山那麼大,哪有那麼倒黴一進去就碰到野獸的,他都溜進去過幾回了,連野獸的腳印都冇瞧見。”
“我聽他說得也有道理,便隨著他去了。”
“他在前麵帶路,果然找到一處圍欄的缺口。鑽進去之後,順著小路往前走了小半個山頭,就瞧見了那片海棠樹。”
“我爬上樹摘果子,忽然隱約瞧見不遠處似乎有火光。我仔細看了半晌,剛分辨出那究竟是什麼,就聽到樹下那老伯發出一聲慘叫,人倒在了地上,胸口還插著一支箭!”
“當時我幾乎嚇得從樹上掉下來,隻能緊緊抱著樹枝。不一會兒從樹林裡就走出兩個人來,他們將那老伯的屍體翻過來,仔細檢查了一番,又繞著樹四下看了看,甚至抬頭朝樹上也看了。幸而那會兒天已經黑透了,我爬得又高,他們纔沒有發現我,否則我一定也已經死了!”
“他們把屍體拖走了,我一直在樹上等了一個時辰,不見有人再過來,這才下了樹,連滾帶爬地跑回了家。”
“姐姐見我狼狽,問我發生了什麼,我哪敢同她說!就隻說是在路上摔了一跤。”
趙之遠的手微微顫抖著,聲音也在發顫:“第二日的時候,姐夫忽然找到了我,問我昨日去做什麼了。”
“我、我說姐姐想吃海棠果,我在街上轉了一圈不見有賣的,剛想回來,卻碰到一個書院的同窗,我們二人一同去喝了些酒。”
“姐夫又問我那同窗叫什麼名字,我們在什麼地方喝的酒——我哪裡知道?就隻能胡亂編造一個。”
“姐夫當時冇有說什麼,但我知道糟了。我撞破了不該撞見的東西,而姐夫起了疑心,他會像殺了那老伯一樣殺了我!”
“等等,”葉清言打斷了他的話,“你究竟撞見了什麼?”
趙之遠雙目緊閉,滿臉驚恐:“我、我看得清楚,那是一個兵營!就在山裡麵建的兵營!裡麵到處都是火把,瞧著、瞧著怕是有千餘人!那兩個射殺了老伯的人身披盔甲,能輕而易舉地帶著屍體在山間行走,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葉清言和淮徹對視了一眼,都從彼此的眼中看出了凝重。
她平複了一下心緒,問道:“所以你便逃出來了,想要逃回長風鎮?”
“我、我晚上越想越睡不著,”趙之遠說,“我雖然懂的不多,但也清楚豢養私兵是重罪,輕則被斬首,重則要誅九族!也不知姐夫怎麼就那麼膽大,竟摻和到這種事裡來了!”
“第二日姐夫又來找我,說讓人去找了,並冇有尋到我口中的同窗。他讓我說實話。”
“我哪裡敢說實話!情急之下我隻能說自己與人私會,求他不要告訴姐姐。”
“姐夫說我小小年紀不學好,我隻能賠著笑一再求他。他似乎是相信了,並冇有多問,但我心裡還是不踏實。”
“我知道他是在試探我,我說的話,他也隻是表麵相信而已,他一定會繼續讓人去查實的,我瞞不了多久!”
“所以思來想去,我便偷偷溜走了。為了不被髮現,我甚至連東西都冇敢收拾,趴在一輛出城的馬車車底溜出了城。”
“出城之後我一直朝著長風鎮跑,一路靠著好心人接濟,眼看著快到了,天卻又開始下雪......我走啊走,後來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你不見了,你姐夫一定會到長風鎮來找你,你回來豈不是自投羅網?”葉清言問。
趙之遠苦澀地說:“我知道,但......我冇有彆的地方去了啊!我想著到鎮子上藏起來,叫爹孃偶爾送些吃食給我,也不會連累到家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