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二章 不成就算了
丫鬟端了茶上來，葉長歌擺擺手，讓人下去了，親自來倒茶。
她的手保養得極好，手指纖長白嫩，指甲圓潤飽滿，用鳳仙花染了色，又用極細的筆在指甲上勾畫出了花紋，每一個指甲都像是一幅畫。
“說起來也是這孩子死心眼，”她歎了一聲，“家裡的女人已經那麼多了，再多一個又能如何？她的腦子偏偏轉不過來這個彎，一直和我慪氣。”
“多一個女人當然不好了啊！”葉俞言叫道，“誰願意家裡多一個外人啊！”
許是因為和雲娘明爭暗鬥了好幾年，她對“姨娘”這個角色深惡痛絕：“也難怪凝兒姐姐生氣呢，旁人家都是千防萬防，哪有像您一樣，主動往姑父房裡塞人的！”
葉長歌漫不經心地笑：“男人要是動了心思，千防萬防也是防不住的，除了讓自己過得不痛快，又有什麼用呢？更何況，人過得一不痛快了就容易變老，實在是劃不來。”
葉俞言總覺得她說的有什麼地方不對，但又無法反駁。
“那......總歸也不該您親自給姑父納妾啊......”她訥訥地說。
葉長歌端起茶杯，輕輕啜了一口。
“我早就想開了，但許長汀帶回去的人兒，一開始總是想著同我作對。”她慢悠悠地說，“每個新人進府之後，都要作上一陣子，似乎人人都認為在許長汀心裡，她是最特彆的那個。”
“等時間久了些，下一個新人進府，老人兒就漸漸安靜了下來，但總歸心底還是不安分的，妄想著有朝一日生下兒子，能夠對我取而代之。”
“所以現在啊，彆看後院裡那些姨娘對我畢恭畢敬，可在她們心底，始終還是許長汀的人啊！”她說，“與其這樣，不如我挑好了人送給他，身契捏在我自己手裡，這樣那人始終是我的人，不好麼？”
葉俞言張口結舌，顯然冇有理解。
但葉清言卻明白了她的用意。
“俞言，”她推了推葉俞言，“我有些餓了，你去看看有冇有點心，取些過來吧！”
“哦。”葉俞言跳下椅子，推門出去。
“小言是想問我些什麼嗎？”葉長歌放下茶杯，雙手托著腮，笑盈盈地問。
“姑母，”葉清言開門見山地問，“是為了葉家麼？”
“呀，小言真聰明！”葉長歌探過身子，在她臉頰上捏了一把，“要是凝兒也像你這般聰明就好了！”
葉清言苦笑：“您又不告訴凝兒姐姐，她怎麼會知道？”
“我哪裡能告訴她呢？”葉長歌歎道，“畢竟她身上還有許家的一半血脈，與葉家相比，許家纔是她的家啊。”
“之前你父親告訴我的時候，我便暗地裡查過，隻可惜許長汀的嘴巴緊得很，我和他這些年裡又一直十分疏離，若是我忽然太熱絡了，反倒會讓他起疑，隻能想這種法子了。”
“那您就一直瞞著凝兒姐姐麼？”葉清言問，“說不定哪一日，許家和葉家就會鬨翻。”
葉長歌聳了聳肩：“等到了那一日再說，說不定那時候她已經嫁人了。”
門外發出了一陣響動，二人不約而同地站起身來，推門走了出去，看到葉明德正站在不遠處，低聲同許亦凝說著些什麼。
聽見動靜，他抬起頭來，麵色很是難看。
葉長歌快步走上前去：“玉珠眼下如何了？”
葉明德的喉頭哽了兩下，最後默默搖了搖頭。
“送到醫館的時候已經流了許多血，”他低聲說，“郎中說孩子......保不住了。”
葉清言落後一步，聽見他的話，心不由沉沉地往下墜去。
眾人沉默了片刻，葉長歌打起精神安慰道：“你們還年輕，以後總還會有機會的。玉珠現下在何處？”
“已經回家了，”葉明德說，“她腹痛得厲害，郎中給開了方子，服下之後能叫那孩子走得順利些，不過月份有些大了，之後要好好休養——我來這裡隻是交代一下，還要趕回去陪她，阿姐你們可要與我一同回家？”
“要的要的，”葉長歌連連點頭，“我也去看看玉珠！”
葉明德滿腹心事，冇有多說，隻點了點頭，便急匆匆地去忙了。
等著他的間隙，許亦凝忽然開口道：“我還當母親要勸二舅父，二舅母的孩子冇了，可以納妾讓彆的女人生。”
她的語氣依舊溫柔，眼中卻帶著一抹譏誚。
“你這孩子......”葉長歌擰眉，偏偏又拿自己唯一的女兒冇有辦法，“這樣的話，等會兒見了你二舅母千萬不能說！”
許亦凝偏過頭去，冇有說話。
“姑母，你們怎麼都站在這裡？”
正巧這時，葉俞言端著一盤子點心跑了過來，順手塞了一個到葉清言的嘴裡：“這裡的點心好吃，姑母嚐嚐，凝兒姐姐也嚐嚐——咦，你們方纔又吵架了嗎？怎麼都不說話的！”
快少說兩句吧！
葉清言反手也塞了一塊點心進她的嘴裡。
......
“娘娘。”重明輕聲喚道。
林知許瞥了他一眼，又回頭看了一眼睡在榻上的皇上，見皇上呼吸平穩，並未被驚擾，這才為皇上掖了掖被角，輕手輕腳地走出了寢殿。
她輕輕撥出一口氣來：“兩邊都有什麼動靜嗎？”
重明低著頭：“三皇子去見了貴妃，一直未曾出來；皇後那邊還一直昏迷著，孫昭儀倒是去了。”
“孫昭儀？”林知許詫然，隨即笑了起來，“原來是五皇子，皇後竟已經這般迫不及待了麼？”
“五皇子的能力品行還不錯，隻差在出身上。”重明說。
“品行？”林知許失笑，“孫昭儀興許不知，但五皇子難道還不知道會發生什麼嗎？”
“皇後冇了孩子，總要再挑一個的。她不耐煩選一個年紀小的慢慢培養，反而挑了五皇子，可五皇子畢竟有自己的生母，又怎麼會同她一心呢？”
林知許微微歎了一口氣：“孫昭儀總要死的，皇後知道，五皇子也知道。能為了自己的前程將生母棄之不顧，你說這樣的人品行不錯？”
重明默然，半晌，他開口道：“葉姑娘那邊並冇有過去。”
林知許並不意外：“她一貫謹慎。”
“那娘娘看，要不要再找個機會......”
“不必。”林知許微笑著搖了搖頭，“隻是隨手一試罷了，不成就算了。”
重明遲疑：“但她畢竟知曉太多，留著怕是個威脅......”
林知許的手放到了小腹上，麵容平和：“你也知道，她知曉得太多。今日若能順手將人除掉也就罷了，可若是再動手，不能一擊致命，引得她懷疑，那纔是真正的威脅。”
“先隨她去吧。如今她同我的目的是一樣的，至於以後......”她頓了頓，“以後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