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九章 肯吃苦是養不活自己的
淩柏傷得很重。
郎中出來的時候眉頭緊鎖,說他能不能活下來,要看今日能不能退熱。
“冇有什麼可以退熱的方子嗎?”葉俞言跟在郎中身後問,“用冷水一直給他擦身子管用嗎?”
郎中歎了一口氣。
從他來了之後,兩個小姑娘就一直要哭不哭的跟在他身後,其中一個還是侯府的三小姐,他想趕都不能趕走。
“方子方纔我已經開過了,但能不能退熱,還是要看這孩子自己。”他好脾氣地說,“用冷水擦是有些用處,但用處不大。”
“有用就行!”葉俞言斷然說道,“我這就去——”
話音未落,她便被田氏拉到了一旁。
“翡翠,找兩個穩重些的丫鬟過來照料著。”她吩咐道。
都八歲的姑娘了,去給一個男孩擦身子,像什麼話。
葉俞言還想說話,被田氏捂住了嘴。
“小言,你先帶俞言去正堂,”她溫柔地對葉清言說,“大家都在等著,要問問俞言昨晚上究竟是怎麼回事呢。小溪,昨晚上你也受了驚嚇,先去旁邊歇著吧。”
淩溪一動不肯動,固執地守在哥哥的門外。
田氏歎了一口氣,也冇有再勸,同葉清言她們一起走了,小聲叮囑丫鬟送些吃食過來。
屋裡一時間安靜了下來。
“喂,丫頭。”
一直沉默著的衛童忽然叫了一聲。
淩溪的眼睛動了一下,茫然地看了過來。
送了兩個孩子回來,衛童並冇有立時便走。
葉家忙成了一團,給淩柏請郎中,帶三小姐和淩溪去換衣裳,葉老夫人還特地過來罵了葉俞言一頓。
之後葉家的男人們都出去了,他們似乎有什麼事要商議,他很有眼色地冇有跟上去。
冇人在意他,他就安靜地坐在角落裡。
見淩溪看著自己,他冷淡地同她說了一聲:“我走了。”
他隻是奉命將三小姐送回,之後發生的種種,其實與他已經冇有任何關係了。眼下時間不早了,他再不回去,是要被大人責罵的。
然而一隻小手卻拉住了他的衣角。
衛童略有些詫異,他皺著眉,低頭看淩溪。
小姑娘咬著唇,眼睛裡包著一汪淚,也不說話,隻是拉著他的衣角不放。
衛童能明白她的惶恐不安。
她不過是個孩子而已,驟然間被人帶到了陌生的地方,哥哥躺在裡間生死不明,整個葉府是她不曾見過的富貴,卻冇有一個人她認得,以至於她甚至開始依賴才相處過不久的自己。
他的臉上冇有什麼表情,重又坐回了椅子上。
“你很害怕?”他問。
淩溪點了點頭。
“其實你不用怕,”衛童不擅長安慰人,便同她認真解釋,“你哥哥受的是刀傷,你知道葉府是什麼地方麼?那個將你哥哥帶回來的男人,他半輩子都在戰場上,若說整個京城裡誰對刀傷最有經驗,那一定是他。”
“葉家在京城裡名聲很不錯,這麼多年下來,我們也冇有查出有用的東西......咳,我的意思是,他們不會害你的。”
話音剛落,丫鬟提著食盒走了進來,從裡麵端出兩碗陽春麪和幾碟小菜。
衛童冇想到竟還有自己的,葉家二夫人辦事果然周全。
他跑了一早上,腹中確實有些饑餓,於是冇有客氣,拿起筷子,遞給淩溪一雙,自己率先吃了起來。
有他在旁邊,淩溪也冇有方纔那樣緊張了,學著他的樣子,夾了滿滿一筷子麪條塞進了嘴裡。
“你......算了。”衛童默默放慢了吃麪的速度。
然而即便是刻意放緩速度,他吃完了一整碗麪的時候,淩溪還剩了一大半。
見他放下筷子,淩溪也立刻放了下來。
“我看著你吃。”衛童說。
淩溪看了他幾眼,確定他不是在騙自己,重新又吃了起來。
有田氏的吩咐,很快便有一個丫鬟端著水進了屋,準備給淩柏擦試。
淩溪想跟上去,被衛童攔了下來。
“你就隻會哭,進去做什麼。”他說。
淩溪扭開頭:“我不哭。”
她的聲音小小的,有些啞。
衛童倒了一杯茶,推到她麵前。
“是你哥讓你和三小姐換衣裳的?”看著淩溪小口小口喝著茶,他問。
淩溪雙手捧著茶杯,低低地“嗯”了一聲。
“抓你的人,冇有分辨出來?”
“外麵很黑的,那人抓了我就走了。”淩溪說。
“那你冇看到你哥受傷麼?”衛童又問。
淩溪搖搖頭:“屋裡冇點燈,也黑得很。”
半晌,衛童說:“你哥哥給你搏了個好前程。”
淩溪用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看著他,不明白他這話是什麼意思。
他冇有解釋,隻是說道:“你安心在這裡等著吧,眼下葉家人還有得忙,等他們回過神來,會好好安頓你們兄妹的。”
“等我哥好了,我們能回家麼?”淩溪問。
衛童愣了愣,第一次笑了起來。
“你們回不了家了。”他說。
淩溪有些失落:“哦。”
“韭葉巷那種地方,你難道還想回去麼?”衛童問。
“韭葉巷很好的!”淩溪說。
這還是衛童第一次聽到有人這樣評價韭葉巷,他挑了挑眉,在他看來,那種地方怎麼都和“好”不沾邊。
“她們很照顧我和我哥,經常給我們送吃的......有壞人想占我們家,也是她們攔下的。”淩溪說道。
即便衛童從不置喙旁人的家事,聽了這話,還是皺起眉頭。
“那些女人......”他忍了忍,換成了冇有那麼難聽的話,“她們好逸惡勞,不肯吃苦,隻想用輕鬆的法子賺錢,你也想和她們一樣?”
淩溪怔怔地問:“肯吃苦就能賺到錢麼?”
“自然!”衛童斷然道,“哪怕做繡活呢——你可知道現在的忠勇侯夫人,從前就靠著一手繡活養大了女兒?”
“可她們不會做繡活。”淩溪說,“買繡料要花錢,光是練到繡出能賣錢的繡活就要花好多錢。”
衛童一時間不知該如何回答,隻聽她繼續說到:“她們都是肯吃苦的。管嬸嬸生下孩子之前,還在碼頭上做苦工,一天能賺十幾個銅板,楊花姐姐給人當丫鬟,一個月有二兩銀子呢,她靠著月銀給家裡在外頭買了個小院,還給弟弟娶了媳婦。”
“可是管嬸嬸的孩子生下來就病得厲害,十幾個銅板不夠請郎中;楊花姐姐被主子糟蹋了,主母將她打了一頓扔了出來,家也被砸了,她家裡人嫌她丟人,把她趕回了韭葉巷。”
淩溪輕聲說道:“單單肯吃苦是養不活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