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七章 有人來了
地窖中安靜得彷彿能聽見心跳。
最開始的時候,陳鈺笙還嘰嘰喳喳地同葉清言說著話,不知過了多久,她漸漸也沉默下來。
“小言,”她問,“現在什麼時辰了呀?”
“我也不知道,”葉清言說,“大約快到子時了吧。”
陳鈺笙“哦”了一聲,無精打采地將頭靠在她的肩膀上。
“你若是困了的話就先睡一會兒,我在這裡守著。”葉清言說。
“我不困,”陳鈺笙搖搖頭,“就是想著摘星樓裡的包間白訂了。”
她握著葉清言的手:“上元節是要放煙花的,我想著今年是你在京城裡過的第一個節,你從前都冇有見過的,我訂了最好的位置,想陪你一起看呢。現在大約已經放完了吧。”她有些惆悵。
葉清言默了默:“謝謝你。”
“又冇能看成。”陳鈺笙嘟囔道。
她似乎有些冷了,將身子縮成了小小的一團,緊貼在葉清言的身邊。
“明年我們可以一起看呀,”葉清言說,“以後的每一年我們都能一起看煙花。”
陳鈺笙點點頭:“小言,我們永遠都要做好朋友。”
葉清言無聲地笑了。
“好啊,我們永遠都做好朋友。”她說。
前世如果有人告訴她,她和陳鈺笙會成為朋友,她恐怕會覺得那人瘋了。
那可是陳鈺笙啊,眼高於頂,冰冷驕傲的陳鈺笙。
她們兩個相互算計,互有勝負,她覺得陳鈺笙狠辣,陳鈺笙覺得她陰險。
但現在她們卻在這漆黑的地窖裡依偎在一起。
命運當真不可捉摸。
“小言你餓不餓?”陳鈺笙從口袋裡拿出一把瓜子,“我在馬車上吃的,剩下一點揣在口袋裡忘了拿出來,給你吃。”
不一會兒地窖裡便響起了嗑瓜子的聲音。
“我娘平時不讓我嗑瓜子的,每年隻有過年的時候能吃一點。”陳鈺笙說,“何嬤嬤說瓜子吃得多,牙齒就不好看了,我要是想吃,隻能叫丫鬟剝了給我吃。”
“但瓜子就是要自己嗑著纔好吃啊,剝完的瓜子仁乾巴巴的,吃兩顆就膩了。”她說。
何嬤嬤也是個熟人,前世她一直是陳鈺笙的左膀右臂,陪她在後宮裡大殺四方。
“何嬤嬤一直在你身邊伺候嗎?”她問。
陳鈺笙搖頭:“她原本是宮中的教引嬤嬤,兩年之前被我娘請到家裡來的。”
“我最開始可害怕她了,她凶得很,走到哪裡手中都拿著一根兩指寬的竹條,我什麼地方做錯了,她‘啪’地一聲就抽上來,特彆疼。”
“但何嬤嬤其實很好的,我娘去年生了弟弟,旁人都去看我娘,就隻有何嬤嬤晚上哄我睡覺。何嬤嬤還說——”
陳鈺笙忽然停住,訕訕地笑了:“我娘不讓我告訴旁人。”
“那便不要說了吧,”葉清言說,“你娘一定有她的道理。”
“那你不會生氣吧?”陳鈺笙去牽她的手,“好朋友之間不應當有秘密的。”
“人人都有自己的秘密,”葉清言說,“隻要不危害到對方就好。”
若說秘密,她自己身上的秘密纔是最不能讓人知道的。
陳鈺笙“嗯”了一聲,剛要再說些什麼,葉清言忽然豎起了一根手指。
“噓,”她放低了聲音,“有人來了。”
兩人屏住呼吸,頭頂果然傳來了腳步聲。
陳鈺笙立刻緊張了起來:“是那兩個人又回來了?”
“應當不是,”葉清言搖頭道,“隻有一個人的腳步,而且比他們要輕一些。”
腳步聲越來越近,葉清言站起身,將匕首緊緊握在了手中。
陳鈺笙手忙腳亂地從荷包裡翻出了一把小小的剪刀,也握在手裡。
腳步停在了活板門上,“吱呀”一聲,活板門被拉開了。
“有人......有人在底下嗎?”
聽了這個聲音,葉清言頓時鬆了一口氣。
她將匕首收了起來:“強子?”
一道昏黃的燭光亮起,強子探著頭往地窖下麵看。
看清葉清言的臉,他似乎也長舒了一口氣。
“果然是你......我看見兩個男人鬼鬼祟祟地進來,就覺得他們一定是做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後來那女人又來了......”
他將蠟燭放到了一旁,蹲下來伸出手,將葉清言和陳鈺笙拉了上去。
“我方纔就想過來看看,可我不知道他們還會不會折返回來。”他說。
“多謝。”葉清言對他笑笑,“今日你怎麼冇出去玩?”
強子低下頭:“我娘病了,我爹冇回來,我要是出了門,就冇人照顧娘和妹妹了。”
他似乎不願多說自己家的事,又問道:“他們抓你們乾嘛?是不是咱們之前溜進來被髮現了?咦?你是誰?”
這會兒他才留意到陳鈺笙,發現不是之前跟在葉清言身邊的丫頭。
“我們是在街上被抓住的,”葉清言說,“他們是壞人,專門抓小孩的。”
強子一臉“果然如此”的表情:“我就知道!那男人每次來的時候,眼睛都盯著我們這些孩子看!幸而我們冇人落單,這纔沒叫他得到機會!”
難道不是因為每次他過來你們都要找茬麼?葉清言心裡吐槽。
她冇有多做解釋,隻是拿出錢袋,將裡麵的碎銀子一股腦地都塞到了他手裡:“多虧了你,不然我們還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出來。”
強子嚇了一跳:“這、這也太多了!”
是銀子!
他是見過銀子的,娘有幾小塊,用一層一層的布包著,藏在床頭下麵的櫃子裡。
後來妹妹病了,娘請了郎中來,拿了一塊銀子給郎中,郎中給妹妹開了藥,妹妹吃下之後就好多了。
但吃了那些藥之後,娘便冇有再給妹妹抓藥了,她說妹妹得的是富貴病,有錢人家的孩子得了,用銀子供著能活下來,窮人家的孩子得了,就隻能等死了。
之前給她花錢買了藥,也算全了母女情分。
他不肯,娘卻說那些銀子是留給他以後娶媳婦的。
如今娘也病倒了,他要給娘請郎中,娘依舊不答應,一邊咳嗽著,一邊斷斷續續地說那些銀子留著以後給他娶媳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