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一章 何必將自己置於危險之中
待送走了於氏和葉清言,林知許又打起精神來,哄得承懷伯夫人眉開眼笑,帶著一匣子的首飾出宮了。
她有些疲憊地坐在椅子上,揮揮手,宮女們便都下去了。
聆音殿裡靜悄悄的,彷彿隻剩下了她一個人。
“主子。”
重明不知什麼時候走了進來,低聲問道:“此事您當真要插手?”
不等林知許回答,他繼續說道:“以奴才之見,您不若將貴妃也拉入局。”
林知許冇說話,隻是拿起了一塊炸絲糕,放入口中慢慢咀嚼。
香甜而熟悉的味道從舌尖蔓延,她緩緩撥出一口氣來。
“宮中做的總歸是差了些味道,”她說,“興許從西北請一個廚娘來會好些?”
“主子......”
“我隨口說說而已,”林知許笑了,“如今我不過是個小小的寶林,能在殿中設小廚房,已經是皇上恩典,又怎會得寸進尺。”
重明無奈:“您知道奴才說的不是這個。”
“若拉貴妃入局,對席姑娘而言,依舊是必死的局麵吧?”林知許問道。
“想在後宮裡好好活下去,那些不必要的善心都應當丟棄。”重明說,“更何況,您與席姑娘並不相識,何苦為了一個陌生人,將自己置於風險之中呢?”
林知許搖搖頭:“我雖不認得她,但你清楚她的母親是誰。”
“慧倫公主為了避嫌,多年不曾入京,不值得您為此而冒險。”
“重明,”林知許忽然問道,“你冇有喜歡過女孩子吧?”
重明一愣,隨即低下了頭,讓人看不清他的神情:“奴才這樣的人,怎配去喜歡旁人。”
林知許“哼”了一聲:“又說這樣的話。”
她抽出帕子,仔細地擦著手指:“你冇有喜歡過女孩子,所以不懂的。”
“對男人而言,年少時愛而不得的人,當真是旁人永遠無法比擬的。”她輕聲說道,“尤其是皇上——他可是皇上啊,這世上所有的東西都是他的,但隻有那一個女人,哪怕他是皇上,也終究得不到。”
重明並不說話,隻是默默聽著。
“她就像是月光一樣,始終在那裡,卻始終也觸控不到。興許你覺得對皇上而言,畢竟皇後陪伴了他那麼多年,怎會抵不過一個多年未見的妹妹?但事實是,隻要她再一次站到皇上麵前,便冇有人能比得過她。”
“皇上對您也是很好的。”重明忍不住說道。
林知許笑著搖頭:“你不必安慰我,我清楚自己進宮是為了什麼。”
“今日救下席姑娘,也是和慧倫公主結一個善緣,”她說,“將來的某一天,說不定我需要她來幫我一把。”
重明歎了一口氣:“說到底,您還是過於心善了。即便今日您不管不問,隻要放出風去,讓慧倫公主知曉席姑娘是被皇後所害,等到能扳倒皇後的那一日,她必會站在您這邊的。”
“你不瞭解對一個母親而言,孩子是何等重要。”林知許說道,“若是席姑娘死在了宮裡,她隻怕也活不下去了。”
見她主意已定,重明便冇有再勸,隻是問道:“那主子可有了什麼對策?”
“有倒是有一個,”林知許托著腮,對他莞爾一笑,“隻是需要你幫忙。”
重明垂下眼簾:“全憑主子吩咐。”
......
雪越發地大了。
“瑞雪兆豐年,”於氏掀開窗簾一角,從車窗中向外看去,“今年的雪格外多,想來明年便不會像今年一般大旱了吧!”
馬車裡早早便放了炭盆,烘得人暖洋洋的,葉清言就在這暖洋洋的馬車中昏昏欲睡。
聽了於氏的話,她隨口說道:“今年有不少流民來了京城,都被安置在各處村落鎮子上,聽說已經給分了地,明年好好耕種,也算是紮了根。”
於氏有些感慨:“若不是當初林寶林在城外施粥,不知還要死多少人。林寶林心善,也難怪會受皇上的寵愛。”
葉清言冇說話,隻是撇了撇嘴。
心善麼?或許吧。
林知許太清楚自己想要什麼了,她也知道自己的長處和短處。
與彆的嬪妃相比,她冇有顯赫的家世,冇有絕世的容色,也冇有出眾的才情,想讓皇上留意到自己,就隻能從其他方麵入手。
京中有個傳聞,說她是觀音菩薩身邊的神女轉世,到世間來普度眾生的。
算算時間,這個傳聞正是她開始施粥前後傳出來的。
這成了她能在眾多嬪妃中脫穎而出的底牌。
葉清言相信她會救席姑娘,但未必是因為心善,更多的是權衡利弊之後,認為這樣做對自己最為有利。
能賣給慧倫公主一個人情,又能打破皇後的計劃,這樣一箭雙鵰的事,冒些風險又能怎麼樣呢?如果當真會讓她自己陷入險境,她一定不會同意的。
但葉清言對此也並無什麼異議,換做是自己,也會做出同樣的選擇。
她還挺喜歡林知許的,作為盟友,這樣清醒而聰明的女孩,實在是太合適不過了。
“再過兩日就過年了,”於氏在一旁絮絮道,“明年開了春,你就要同俞言時言她們一起去唸書了。謹言也要前往軍中——他還是個孩子呢,也不知侯爺怎麼就那麼狠心,將他丟到戰場上。”
葉清言將頭枕在她的膝上:“葉家畢竟是武將,父親如今交出虎符,短時間內興許看不出什麼,但再過上些日子,便能看出不同了。”
於氏挑眉:“有什麼不同?”
“處處都不同啊......”葉清言馬上便要睡著了,迷迷糊糊地說,“今日皇後冇留咱們用膳,不就是個訊號麼......您等著看吧,慢慢彆人家就不像從前那麼尊敬葉家了......不過這也是人之常情......”
她的聲音漸漸小了下去,呼吸變得平穩而悠長。
於氏憐愛地摸著她的頭髮:“分明還是個孩子呢,整日裡卻想那麼多。”
她喃喃自語,眉宇間卻難免籠上了一層陰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