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重生
黑暗如潮水般退去。
葉清言緩緩睜開眼睛。
陽光熾熱，耳邊是鳥兒的鳴叫聲，她試探著伸出手，風溫溫柔柔地繞過指尖，吻在了她的額頭。
“這是......”
葉清言恍惚著，猛然間，腳腕上傳來了一陣疼痛。
她低下頭，看到了一旁躺在地上的少年。
葉清言的心狂跳了起來。
她看著自己的手，小小的，軟軟的，分明就是一雙孩子的手。
再看旁邊那少年熟悉的麵孔，葉清言忽然笑了起來。
她越笑越大聲，越笑越暢快，笑著笑著卻忽然掉下了眼淚。
她重生了，她重生了！
重生在了她五歲，救了李元朗的這一日！
那時她還未隨著母親嫁進葉府，母親要為了生計而發愁，對她疏於管教，於是她整天在山上到處亂跑。
而就是這一天，她不小心跌下懸崖，在懸崖下見到了昏迷的李元朗。
她從水潭裡取了水回來喂他，又幫他包好了身上的傷口，李元朗醒過來之後，對她感激萬分，將隨身帶著的玉扣當做信物給了她。
見李元朗傷得重，她便讓他在這裡等著，自己上去找人幫忙。
她拖著扭傷的腳，用儘全身力氣爬上去找了人，自己支撐不住昏了過去。
等她再醒過來時，就看到了母親哭紅了的眼睛。
她不敢問那個哥哥有冇有得救，這件事就此便過去了。
一直到陳鈺笙出來冒領，她才知道，原來當年她救的人就是李元朗。
看著李元朗蒼白的麵龐，葉清言抹了一把臉上的淚，冷冷地笑了。
上輩子她錯得離譜，如今老天給了她重來的機會，她必不會再犯如前世一般的錯誤。
葉清言試著站起身來，腳上又是一陣刺痛。
但這點疼痛又算得了什麼呢？比不過得知葉家人死訊時的撕心裂肺，比不過毒藥穿腸時的劇痛，比不過眼睜睜地看著葉謹言死在自己麵前的痛徹心扉。
想到前世，她忍不住閉了閉眼睛。
再睜開的時候，她的目光中滿是決絕。
葉清言撿起一塊尖利的石頭，走到李元朗麵前蹲下，毫不猶豫地對著他的太陽穴砸了下去！
陳鈺笙那個蠢貨，難道她以為李元朗真的信了她，以為她是小時候救過他的姑娘，所以纔對她與眾不同嗎？
纔不是！是因為她父親是陳太師！
李元朗屢屢提起，不過是為了彰顯自己的深情罷了！
她臨死之前拿出那玉扣，也隻是給道貌岸然的李元朗一個藉口而已。除掉了葉家，除掉了她這個皇後，下一步當然就是權勢滔天的陳太師了。
當然，哪怕冇有那玉扣，李元朗也一樣會對陳鈺笙動手的，她拿出來，隻是單純看不慣陳鈺笙像個勝者一樣站在她麵前。
後宮裡哪有什麼勝者，她們都是李元朗踩在腳下的亡魂。
不過現在不一樣了，葉清言冷淡地想。
血肉飛濺著，李元朗的頭顱變了形，那張讓京城裡無數姑娘癡迷的臉現在變得血肉模糊，奇醜無比。
這樣纔對，這樣才適合他。
一直到李元朗的臉被完全砸爛了，葉清言才鬆開了石頭，踉蹌著倒退了兩步坐到了地上。
她並不害怕，單純是因為太累了。
經常殺人的朋友都知道，殺人是個體力活，而她現在隻有五歲。
葉清言喘著粗氣，過了好一會兒，才覺得體力漸漸恢複了一些。
她冇有停頓，爬起來開始扒李元朗的衣服，摸到李元朗腰間的匕首時，她不由愣住了。
早知道有這東西，她還何必費力用那塊石頭？
很快李元朗就被扒得赤條條的，葉清言好歹與他做了幾年夫妻，對他身上的所有胎記都記得清清楚楚，她拿著匕首，把每一處能讓人將這具屍體與當朝太子聯絡起來的地方全都毀掉了。
等處理完這些之後，她拖著李元朗的屍體來到水潭，一路上歇了好幾次。
她住著的地方叫長風鎮，這山崖就在鎮子外不遠的地方，經常會有小孩子跑到這邊來玩。
山崖不高，又長滿了草，所以她跌下來纔沒有摔死。
至於李元朗為什麼會重傷出現在這裡，她一點也不好奇。
不過就是後宮裡的陰私罷了。
那位想除掉太子的傢夥，不用謝。
為了讓屍體不會那麼快便被髮現，她扯了許多藤蔓，把一塊石頭綁在了他的腰上，然後用儘了全身力氣，將屍體和石頭一併推入了水潭。
做完這一切，葉清言累得幾乎站不起來。
但還冇有結束，她忍著腳腕的疼痛與肌肉的酸楚，將自己身上的血跡清洗乾淨，又把周元朗的衣服團了起來，繞到水潭的另一邊，包著一塊石頭扔了下去。
這樣即使屍體被髮現了，一時半會兒也查不出他的身份。
之後葉清言一瘸一拐地走到了發現李元朗的地方，用土仔細地將地上的血跡掩住。
做完了這一切，她往後一仰，倒在了草地上。
夏日的陽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她隻覺得周身舒坦，心情順暢。
旁人都說人到了臨死之前會放下愛恨，在她看來，全是放屁！
她恨李元朗，恨不得生啖其肉！
隻可惜上輩子他根本不見她，以至於她磨了許久的簪子，最終也冇能插入他的喉嚨。
不過幸好，她又有了重來的機會，她終於報仇了。
誠然，她可以摒棄情愛，利用李元朗再次坐到皇後的位子上，同時也可以利用前世的記憶保全葉家。
——可若是她真的那麼做了，葉家的血海深仇算什麼，李元朗又付出了什麼代價？
葉老夫人，那個嚴厲的老太太，每次見了她這個繼孫女，總是要皺眉，可在下人說閒話的時候，當即便將人打了一頓趕出府去，嚴令任何人不得對此說三道四。
葉明善，她那個武將出身的繼父，對她這個拖油瓶十分疼愛，每次回京，第一個就要抱起她放在自己肩上，用滿是胡茬的下巴在她的臉上蹭。
葉明德，她那個不苟言笑的二叔，會從鋪子裡買最好看的首飾給她，會說我葉家的姑娘，就應當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還有三叔，姑母，葉立言，葉俞言，葉謹言......
天空中有大朵大朵的雲緩緩飄過，葉清言默默流著眼淚，從小聲嗚嚥到嚎啕大哭。
我給你們報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