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九章 夫人讓我代她照顧您和三小姐
田氏的麵色一沉，當即站起身來，推門走了出去。
“你來這裡做什麼？”她冷淡地看著雲娘。
眼前的雲娘一身縞素，頭髮鬆散地挽在腦後，乍一看像是匆忙之下趕過來的，可仔細看過去，便能看出這一身都是花了心思的。
外麵天寒地凍，她披著一件素白鬥篷，內裡同樣是一件白衣，腰間繫了一條巴掌寬的腰帶，簡簡單單便勾勒出她的身形。
“我聽下人說夫人仙去，”雲娘用帕子擦著淚，哽咽道，“我在府中叨擾這幾年，夫人對我頗為照料，我便想著來送夫人最後一程。”
“哦？你聽誰說的？”田氏問。
雲娘微微一怔，冇想到她會問這個。
人未死的時候瞞著也就罷了，如今人都已經死了，難道還要藏著掖著？
從前芙蓉院伺候的下人對她都十分客氣，後來被換了一茬，她花了不少銀子，才又找了一個外院的丫鬟做眼線。
在幾天之前，她便聽那丫鬟說三夫人怕是不好了，大約拖不到過年。
今日那丫鬟又急匆匆地跑過去，告訴她三老爺被人請了過來，而二夫人也讓下人將門上掛著的紅燈籠都取下，三老爺進了屋，冇一會兒裡麵就傳來了哭聲！
雲孃的心中一陣激動，戚氏終於死了！
她當即便換了衣裳趕了過來。
這會兒被田氏這樣一問，她才感到自己來得似乎太快了些。
之前田氏能因為芙蓉院的下人同自己親近，便將他們都換了，如今自己如果說出了那個丫鬟，她少不得也會被換掉。
雖說一個丫鬟算不得什麼重要人物，但以後等她入主了三房，出過這樣的事，下人們難免寒心。
“隻是......在路上的時候聽到的。”雲娘含糊地說。
她微微垂著頭：“二夫人，我能進去看夫人一眼嗎？畢竟我與夫人相處了幾年，夫人對我而言就像是親姐姐......還有三小姐，她雖然不喜歡我，但我其實是很喜歡她的。如今乍然冇了母親，她的心裡怕是也很難受吧！”
她言辭懇切，眼中還帶著點點淚光。
田氏定定地看了她半晌，忽然笑了笑。
“既然來了，那便進來吧。”她說著，向旁邊走了一步，給她讓開了路。
雲娘卻忽然有些忐忑。
這幾年下來，她看得清楚，田氏同戚氏還是有感情的，若是冇有田氏一直照料著，戚氏恐怕活不了這麼久。
可如今戚氏死了，怎麼不見田氏有半分悲傷？
“怎麼，你不進來麼？”
正猶豫著，她又聽見田氏說：“你若不進來，那便在外麵磕幾個頭吧！也是，三弟正在裡頭，你進來倒也不大方便。”
事已至此，讓雲娘就這麼回去，她是不甘心的。
於是她略低下頭，輕聲說道：“多謝二夫人，我看一眼夫人便走。”
說完，她便進了屋。
田氏隨手關了門，袖手站在一旁冷眼看著她的背影。
於氏拉了拉她的袖子，悄聲問道：“當真不用攔一下？三弟和三弟妹如今剛開啟心結，她這個時候過去，多晦氣啊！”
田氏笑笑：“原本就是老三惹出來的事端，自然應當他自己解決。”
她見於氏滿麵憂色，知道她擔心戚氏，安慰道：“你才見了老三，不知道他的性子。他這個人啊，性子有些偏執，又鑽了牛角尖，如今話說開了，是不會再做糊塗事的。”
於氏聽了便不再勸，倒是葉時言拉著葉清言的手，給她使了一個眼色。
葉清言立刻會意，和她一起悄悄跟在了雲娘後麵。
戚氏的房門關著，雲娘能聽見裡麵傳來的陣陣哭泣聲。
她深吸了一口氣，難免生出一股守得雲開見月明的感覺。
雲娘抬起手，輕輕敲了敲門。
“老爺，三小姐，”她一開口，聲音裡也帶了幾分哽咽，“節哀。”
裡麵的哭聲停頓了片刻，葉明心的聲音傳來：“誰在外麵？”
他似乎哭了許久，嗓子有些啞。
雲娘對他冇能聽出自己的聲音而略有些不痛快，但她絲毫冇有表現出來，依舊哽嚥著說道：“我是雲娘，方纔聽見了夫人身故的訊息......這些年裡夫人對我照料有加，我心中難過，便想著來送夫人一程。”
又是片刻的停頓，然後門忽然被拉開了，葉明心直直地站在門口。
他低下頭看著雲娘，一雙眼睛又紅又腫，目光落在雲孃的身上，半晌，開口問的卻是不相乾的事。
“你身上的鬥篷瞧著不錯。”他啞著嗓子說道。
雲娘不知道他為何忽然說起這個來，一時間不知該如何應答。
“我記得，”葉明心繼續說道，“這料子是我親自挑的。是去年京城裡最流行的暗花雲綢，隻有這一匹，你眼光倒是不錯。”
“是......去年做衣裳的時候，我在庫房裡翻到的。”雲娘聽不出他的喜怒，隻好硬著頭皮說道，“我原本便是寄住在葉家，葉家對我已經格外優待了，所以不敢拿那些華麗的料子，隻挑了這個。”
葉明心點點頭，目光又落到她的耳畔：“這對耳環，我記得曾見采薇戴過。”
雲孃的手摸了摸耳環，麵上露出了哀慼的神情。
“這是夫人賞給我的，”她說道，“夫人知道自己命不久矣，前些日子曾單獨叫了我過來，將這對耳環賞給了我。”
“是麼？”葉明心淡淡地問道，“她很喜歡這耳環，為何會忽然賞給你？”
雲娘心中的不安感越發強烈，她說不出究竟是因為什麼，總覺得今日不管是田氏，還是葉明心都不大對。
但她等了這麼多年，終於等到了這個時候，隻要過了今日，她的一切期盼，一切念想，就都能成真了。
她抬起頭來，雙眼盈滿了淚水，稍稍後退了一步，向葉明心鄭重地行了一禮。
“夫人叫我來，是為了交代自己的後事。”她說。
葉明心的臉上仍舊看不出情緒：“是麼？她說了什麼？”
“夫人說......”雲孃的臉頰浮現出一抹紅暈，“夫人說，等她故去之後，讓我代她照顧您和三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