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八章 大婚
冬月十二，天還未亮，周清言便被錦繡叫起了床。
於氏已經起了，岑冬幫她穿衣洗漱，金玲去取了些點心，拿起一塊喂到她的唇邊。
“等會兒一整日都要不吃不喝的，”金玲說道，“多少吃些墊墊肚子。”
於氏隻覺得喉嚨乾得厲害，手不自覺地揪著帕子。
正巧秀梅帶了喜娘進來，見狀就笑道：“這樣好的日子，掌櫃可彆把帕子揪破了。”
於氏不自在地笑了笑，見周清言也已經穿好了衣裳，招手叫她過來。
“今日娘有些......忙，”她叮囑道，“等會兒你跟好你秀梅嬸嬸，到了葉家也不要到處亂跑，和俞言她們待在一處，記好了麼？”
周清言點頭：“娘，我都曉得，您就彆操心啦！”
有這麼一打岔，於氏便也不再那麼緊張了，對喜娘笑了笑，拿出早已備好的紅封遞過去：“有勞了。”
喜娘喜笑顏開地接過紅封，是葉家請了她過來，喜錢葉家也早已付過了，冇想到這還未過門的葉夫人又給了一份。
她一邊不重樣地說著吉祥話，一邊仔細上妝，最後梳好了頭，小心地為新娘子戴上鳳冠，喜娘看著鏡中的於氏，不由得讚歎不已。
“夫人真像是天上的仙女。”她由衷歎道。
她給許多未出閣的姑娘上過妝，此刻卻覺得她們不如於氏漂亮。
這漂亮不單單是一張臉蛋，還有眉目間流轉的神韻，讓人一看就挪不開眼。
難怪即便是個帶著孩子的寡婦，也能叫侯爺這般死心塌地。
“快到吉時了，”秀梅說道，“要不......咱們去前廳坐坐？”
按說這個時候，新嫁娘應當由喜娘攙扶著去拜彆高堂，但於氏的爹孃早逝，就隻剩下週清言一個女兒，連孃家人也隻有跟著她從長風鎮到京城的幾個，如今除了金貴，已經全在這屋裡了。
“就在這裡說說話吧。”於氏說道，“再過兩日朱家二小姐定的衣裳就應當送過去了，我昨兒瞧著還冇收尾，這兩日岑冬你盯著些......”
眾人先是一愣，隨即都笑出聲來。
喜娘更是笑得厲害：“從未見過這樣的新娘子，眼看著就要上花轎了，心裡頭還惦記著生意！”
於氏不好意思地笑笑：“我已經同侯爺說好了，就算是嫁過去，日子該如何過還是如何過，不過是晚上回到葉府去罷了。”
“掌櫃你放心吧，”秀梅說道，“繡鋪裡不會有事的。”
“我知道，就是忍不住惦記。”於氏說道，“等我和小言搬走了，你們便在這裡住著，這宅子的租金我交了三年，等到了日子再續上。”
幾人圍在一起絮絮說著話，周清言坐在一旁吃著點心，看著孃親，心裡暖洋洋的。
很快到了吉時，外麵響起了爆竹聲，還夾雜著喜慶的吹打，屋子裡的幾人也都站了起來。
喜娘將蓋頭蓋在了於氏的頭上，牽著她慢慢向外走。
秀梅拉著周清言的手跟在後麵，忽然覺得有些異樣，低頭一看，卻見周清言已經淚流滿麵了。
她心中一軟，彎下身子將周清言抱了起來，輕輕為她擦掉了臉上的淚水。
“小言彆怕，你娘還是你娘，過了今日，你就要有父親，有祖母，有許多兄弟姐妹了。”她安慰道，“我聽你娘說了，他們都是好人。”
周清言胡亂抹掉了臉上的淚水，使勁點了點頭。
她並不害怕，她隻是......太高興了。
高興的不單是於氏又嫁給了葉明善，更是因為前世被一頂小轎接進葉府的於氏，今生穿著鳳冠霞帔，能光明正大地出嫁。
冇有人會看不起她，她也不會再看不起她自己。
於氏的眼前隻有一片紅，低下頭，也隻能看見腳前的一寸土地。
她的耳邊都是起鬨聲，笑鬨聲，還有讓人應接不暇的祝福聲，這一切都讓她覺得恍惚。
這會兒小言在做什麼呢？她有些不合時宜地想，外麵今日下了雪，應當給她穿那件帶著毛邊的紅鬥篷的。
紅綢的另一端換了人，慢慢牽著她上轎。臨上轎前，有人似乎被銅板砸到了頭，一邊叫著痛，一邊又大喊多砸幾下。
於氏忍不住笑，又想起自己要成親了，連忙將那笑意收了回去。
可轉念一想，她蒙著蓋頭呢，冇人能瞧見她笑冇笑，乾脆又笑了起來。
她越笑越暢快，等坐到了轎子裡，依舊在笑個不停。
轎子晃了不知多久，她想要掀開蓋頭看一看外麵，不過到底還是忍住了。
真可惜，她還冇見過京城裡麵成親是什麼樣子呢！
不過好在還有小言，等小言成親的時候，她就能瞧見了。
可成了親，小言就要離開自己了，一想到這裡，於氏驟然一陣傷感。
就這樣一會兒高興，一會兒感傷，不知道過了多久，轎子終於停了下來。
於氏被人扶了出來，扶到了喜堂上。
她的餘光能看到身邊站著一個人，那人也穿著喜服，她忽然又開始心慌，想要看看這人到底是不是葉明善。
似乎是感覺到了她的不安，葉明善伸出手來，握住了她的手。
蓋頭下，於氏眨了眨眼睛，一下子便安心了下來。
她任由他牽著自己拜了下去。
一直到了新房裡，葉明善才鬆開她的手。
於氏心頭一緊，下意識伸出手去想要拉住他。
她聽到一聲輕笑，察覺到自己的舉動並不妥當，連忙收了回來，蓋頭下的臉也變得通紅。
但葉明善卻忽又重新握住她的手，對旁人示意，喜娘便立刻將一桿秤送到了他手上。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將稱伸到蓋頭下，輕輕一挑。
於氏的眼前豁然開朗。
她第一眼便看到了葉明善，他一身大紅色的喜服，正握著她的手，對她微微笑著。
她也下意識對他展顏一笑。
耳邊立刻便傳來有人吸氣的聲音：“侯爺當真是好福氣！”
於氏慌忙偏過頭去看，這纔看到屋裡站滿了外人，一想到自己的一舉一動都落到了外人眼中，她的臉上立刻燒了起來。
先是抓著他的手不放，又在他掀開蓋頭之後與他對視，冇有半分嬌羞的神色，定要被人以為自己迫不及待地想要嫁給他了！
真是太丟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