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三章 你纔不會騙我
陳鈺笙站在不遠處,怯生生地探出頭來。
冇有丫鬟跟著,就隻有她一個。
周清言的手在袖中握住了刀柄:“你怎麼自己來了?黃槿呢?”
“她......我方纔想起來母親抄了經文,臨行前叮囑過我要供在佛祖麵前,我忘到了馬車裡,於是叫她去取了。”陳鈺笙有些緊張,“小言,她是誰?”
“她想要殺我,所以我便把她殺了。”周清言冷靜地說,“你怎麼找到我的?”
“有腳印呀......”陳鈺笙的聲音弱了下去。
腳印。
周清言記在心裡,等會兒還要將腳印也一併處理掉。
嚴青鸞的腳印,她自己的腳印,還有......陳鈺笙的腳印。
她忽然覺得握著刀柄的手心冰涼而濕滑,心臟一下一下沉重地跳著。
“阿笙......”
“小言......”
兩人同時開口,周清言想對她笑笑,但臉上僵硬得厲害,幾次也冇能成功。
反觀陳鈺笙,她隻是猶豫了片刻,就抬腿朝著周清言跑過來。
“你......”周清言下意識後退了一步。
“不能將屍首丟在這裡,”陳鈺笙快速說道,“這邊常有僧人來打水的,很快就會被髮現。”
她從懷裡掏出一個荷包——還是周清言送她的——在裡麵翻找了一會兒,拿出一個小瓷瓶來。
“這是從隋郎中那裡買的化骨水,”她說道,“倒也不算是買的,之前幫你買那些秘藥,最後給他結銀子的時候,他一高興,就送了我一瓶。來,把她的衣裳扒了。”
周清言默不作聲地走過去,蹲下身子去脫嚴青鸞的衣裳。
說不清為什麼,但方纔壓在她心上那股可怕的重量似乎漸漸消散不見了。
“你一直將這東西帶在身上?”她的手腳也暖和了過來。
“是的呀,”陳鈺笙說道,“你不是告訴我要挑些能夠自保的秘藥帶著麼?這個荷包甚好,我挑了一瓶見血封喉,一瓶化骨水,還有一包**散,還有生石灰粉,要是再有人想要抓我,我一定能逃出去!”
周清言的手頓了頓,她越發覺得陳鈺笙被她帶偏了。
“你不害怕麼?”她問。
“怕什麼?”陳鈺笙有些莫名,“你不是都已經把她殺了麼?死人有什麼可怕的。”
你不怕我麼?
周清言將這句話嚥了下去,擦了擦額頭上並不存在的汗,以掩飾自己複雜的心緒。
陳鈺笙對此渾然不知,自顧自唸叨:“也不知道那隋郎中靠譜不靠譜。”
她小心翼翼地拔開瓶塞,滴了一點化骨水在嚴青鸞的臉上。
沾到化骨水的麵板立刻冒起了煙,二人都向後退了一步,目不轉睛地盯著,隻見那一點化骨水竟像是鐵水遇到了冰一般,迅速向著麵板內滲去,發出滋滋的響聲。
不過片刻功夫,屍體的麵部就已經被蝕穿了。
“竟然......這麼厲害......”陳鈺笙目瞪口呆。
她很快回過神來,小心地將化骨水均勻地灑到屍體上。一整瓶化骨水灑完,嚴青鸞便徹底從這個世上消失不見了,除了地上的一片焦黑和放到一邊的衣裳首飾,再冇有留下任何痕跡。
“這地上要蓋一蓋。”天上下著雨,地麵有些泥濘,周清言從一旁移了些草過來,再在上麵使勁踩了踩,就看不出異樣了。
陳鈺笙抱著那一團衣裳首飾,在裡麪包了一塊石頭,遠遠地繞到水潭另一邊丟了下去。
“這樣就成了。”跑回來之後,陳鈺笙拍著手上的土,氣喘籲籲地說,“小言,她究竟是誰呀?為什麼要殺你?”
周清言無語:“你連她是誰都不知道,就幫我把屍首毀掉了,萬一她不是壞人,萬一我是騙你的呢?”
陳鈺笙撇嘴:“你纔不會騙我呢!”
她挽著周清言的胳膊:“走吧,這會兒黃槿早就回來了,怕是找不見我正急著呢!”
周清言“嗯”了一聲,邊走邊仔細掩蓋著地上的腳印。
雨略大了些,兩人也加快了動作,很快便消失不見了。
“嘖。”
淮徹蹲在樹上,將一切儘收眼底。
“隋健那老東西,什麼都敢給,陳家那丫頭也是個膽大包天的,萬一那化骨水一不小心在荷包裡打碎了,哭都冇地方哭。”
他從樹上飛身而下,嘴裡叼著一根草:“就知道這丫頭不會嚥下那一口氣,但在這佛門淨地殺人......嘖嘖嘖嘖,阿彌陀佛,佛祖莫怪,要怪就怪那個姓嚴的丫頭,是她先動手的。”
淮徹一邊搖著頭,一邊將周清言蓋上的那塊草用腳踢開。
化骨水落在地上寸草不生,眼下瞧著是蓋住了,再過上幾日,這一塊地上的草都會枯萎,豈不是明晃晃地告訴彆人這裡有問題麼?要先將一整片的土全都挖掉,然後再移草過來才行。
“唉,命苦啊!”他長歎一聲,認命地開始挖土。
......
黃槿回來冇見到陳鈺笙,果然急的不行,將守在外麵的家丁們罵了一頓,又急急去尋寺裡的住持,讓他們幫著找人。
前次小姐已經被擄走過一回了,如今若是再出了事,今日跟著來的所有人都難辭其咎!
幸而這時候兩個孩子挽著胳膊回來了,黃槿心口一鬆,險些哭出來,撲過去上上下下檢查了一番,見陳鈺笙全須全尾地站在麵前,這才放下心來。
不過仍是忍不住要念上幾句:“小姐,臨行前夫人便交代過,您身邊是一定不能離了人的!前次將您擄走的那兩人,到現在仍冇有查明身份,若是他們還有同夥,還在暗中窺伺著,今日您獨自跑出去,豈不是給了他們最好的下手機會?您......唉,您以後彆這樣了吧!”
陳鈺笙自知理虧,嘟囔了兩聲“我又不是孩子了”“哪會有人在光天化日之下動手”之後,還是應了下來。
雖然黃槿冇有說周清言什麼,但她難免心虛,忍不住摸了摸鼻子。
好好的陳家小姐,日後的貴妃娘娘,怎麼自打認識了自己之後,乾的淨是些殺人放火的勾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