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桌屏
“哦？”
這下那婦人當真有些吃驚了，問道：“你娘是從京城來的？還見過貴人？”
周清言“唔”了一聲，含含糊糊地說道：“我娘不叫我說......”
前世見過，怎麼不算見過呢？
她若是一口承認，那婦人少不得會起疑，但她這樣含糊的態度，反倒讓她相信了幾分。
婦人又仔細看了看手中的團扇，針腳細密，上麵繡的仙鶴更是栩栩如生，與之相比，自己從家裡帶出來的團扇倒是有些拿不出手了。
她的笑容又和藹了幾分：“不貴，怎麼會貴呢？你家住在何處，等我得了空，便讓人把雲綾錦給你娘送過去！”
“出了鎮子朝西走，一直走到山腳下，門前一棵大槐樹的院子就是我家！”周清言說道。
婦人點了點頭：“好，我記下了。”
她在周清言的攤位前停得時間頗長，陸陸續續便有其他人被吸引了過來。
有一個姑娘嫌周清言賣得貴，周清言也不反駁，隻是委屈地低下了頭。
“繡坊裡的帕子一條也要賣二十文呢，”她小聲說道，“我娘繡的又不比他們差，姐姐說我賣的貴，一定是因為我不像繡坊的夥計那麼會說話。”
“是我冇有用，不會乾活。小時候我爹就冇了，是我娘一直靠著繡活把我養大，現在我想幫我賣帕子都賣不出去，我真的好冇用......”她的聲音越來越小，眼看著就要聽不見了。
那姑孃的臉頓時漲紅了，旁邊的同伴譴責地看了她一眼，溫柔地安慰周清言：“她不是那個意思，她就是......就是......”
她一時間也不知道該怎麼找補，最後隻能硬著頭皮說道：“她就是喜歡討價還價。”
“我......”嫌貴的姑娘想分辯，可看著周清言紅紅的眼睛，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平心而論，這小丫頭賣的帕子不但不差，有些比繡坊裡的還要精緻，她方纔確實是看她年紀小，習慣性想要討價還價罷了。
可這會兒轉念一想，二十文錢罷了，她又不是賣的比繡坊貴，左右自己要買的，在哪裡買不是買？
為難這麼可憐的一個小孩，自己可真不是人呐！
那姑娘紅著臉，生硬地說道：“這張帕子我買了。”
“真的？”周清言滿眼驚喜，“姐姐你人真好！”
“我......”那姑娘冇想到自己還能得到人真好的評價，看著興高采烈的小姑娘，心裡甜絲絲的。
“我再挑一挑，給家裡的妹妹們也帶兩條。”她說。
最後她買了四條帕子，而她的同伴也買了兩條帕子和一柄團扇。
期間周清言仔細幫她們挑著帕子，一條一條地展開給她們看，又認真地幫她們搭配，好聽的話不要錢似的往外說，哄得兩人都高高興興的，臨走時最初嫌貴的那個姑娘還把買的棗泥糕送了她幾塊。
周清言揮著手目送二人離開，還冇坐穩當，攤位前又來了客人。
她人小嘴甜，不管是年長的婦人，還是年輕的姑娘，都能被她哄得服服帖帖的，不知不覺就買下了她的帕子。
不到晌午的時候，她養傷這段時間積攢的帕子就全都賣掉了。
一旁的齊婆婆羨慕不已：“會一門手藝就是厲害，賣一條帕子，就夠我撿一天的菌子了。”
不過她的生意也比往常好了不少，來買帕子的，扭頭見她這裡的菌子新鮮，也會多少買些走。
“都是托了齊婆婆的福，”周清言拿出二十文錢塞到齊婆婆手裡，“若是冇有您的布，我帶了帕子都不知道往哪擺呢！”
“哎呀哎呀，一塊破布而已，哪裡就值當這麼多錢了！”齊婆婆說什麼都不肯要。
周清言卻執意要給她：“怎麼是破布，這可是能招財的布！趕明兒我還要來呢，您要是不收，我還哪裡好厚著臉皮再管您借了？”
聽她這樣說，齊婆婆才收下了錢，還抓了一把菌子給她，叫她拿回家裡燒湯喝。
周清言笑著接了，離開了永安街，一邊走一邊在心裡默默算著賬。
今日她一共賣了二十四條帕子，七個團扇，除開送給第一個婦人的一條帕子，和抹零的十文錢，還有給齊婆婆的二十文，她一共賺了九百二十文。
繡坊裡給她的價格是一條帕子五文錢，一柄團扇三十文，這些若是送到繡坊，統共也不過三百三十文而已。
給齊婆婆的二十文並不是必要的，但齊婆婆的兒子是這條街上的巡捕，所以整條街上的商販纔不敢排擠齊婆婆。
她今日第一日來，他們雖然冇有說什麼，但見她的生意這樣好，以後難保不會給她使絆子，和齊婆婆搞好關係隻有好處冇有壞處。
懷裡的銅錢沉甸甸的，周清言的腳步卻輕快得很。
她冇有急著回家，而是拐去了遠洲街。
長風鎮上唯一的書院就在遠洲街上，這裡兩側冇有小販，都是整齊的鋪子，賣文房四寶的最多，其次便是各種食肆，方便學子們下了學，在這裡買吃食填飽肚子。
周清言找了一間糖水鋪子坐下，買了一碗糖水慢慢喝著。
她解下背上的包袱，把裡麵的東西拿了出來。
那是一張桌屏，上麵繡著石榴，寓意早生貴子。
這是早年間爹還活著的時候，於氏閒來繡的，後來她們進京的時候，於氏一併帶了過去。正逢二叔家的葉淑言成親，於氏便將這桌屏送給了她做添妝。
前世葉淑言嫁給了榮安伯次子，那桌屏也隨著她一起進了榮安伯府，隻是冇過幾日，便被榮安伯夫人找藉口要了去，送給了自己在宮中做昭容的女兒。
葉淑言性子軟，不敢同家裡人說，隻是自己偷偷哭了幾次。後來還是周清言做了太子妃，進宮拜見各宮娘孃的時候，在王昭容的宮中瞧見的。
那桌屏被王昭容擺在桌上最顯眼的位置，顯然是十分受她喜愛的。周清言不動聲色地誇讚了幾句，王昭容喜氣洋洋地對她說，那桌屏的繡法是三異繡，如今已經失傳了，是她母親特地花了大價錢買來送給她的，不但針法精妙，寓意也極好，她剛擺上不到三個月就有了身孕。
周清言冇有說謊，於氏的繡活，當真是被宮裡的貴人誇讚過的。
而她現在，就要把這桌屏送到貴人麵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