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七章 請皇後孃娘開恩
七月初四，宜祈福，祭祀。
天矇矇亮，周清言就從床上爬起來，換過衣裳，同於氏說一聲便出門了。
陳家的馬車已經在門外候著了，陳鈺笙的腦袋從車窗裡探了出來，對周清言招手。
周清言上了馬車，陳鈺笙立刻挪到她身邊坐定，從身後掏出一副護膝來。
“你把這個綁在腿上，”她十分有經驗的樣子，“奶孃說昨晚上漫天都是星星，今日怕是要花上不少時候，咱們得在下麵跪著，時間久了膝蓋受不住。”
周清言依言將護膝綁在了膝蓋上，一邊綁著一邊隨口說道：“我聽人說，京城裡已經許久冇下雨了，可長風鎮那邊，我同我娘離開的時候還接連下了好些日子的雨呢。”
“祖父說今年不太平，”陳鈺笙小小的臉上露出些許愁容，“京城這裡乾旱，旁處卻又有洪澇，甚至在平陽郡還發生了地動，坊間有傳聞說是皇上德行有虧呢！”
最後一句話她是貼著周清言的耳朵說的，聲音細得幾乎聽不見。
周清言橫了她一眼：“什麼話都敢往外說。”
陳鈺笙吐了吐舌頭：“我隻同你說，又冇有告訴旁人。再說，這又不是我說的，都是外麵傳的呢！”
馬車平穩地向前行駛，周清言掀開一角窗簾，看見街上冷冷清清，幾乎冇有什麼行人。
“今日皇上與皇後孃娘都要出宮的，”陳鈺笙說道，“龍輦要繞行京城一週，從昨夜街上便開始戒嚴，以防有那彆有用心的人混跡其中。”
“但一個人都冇有也是不成的，京兆尹那邊已經挑好了合適的百姓，就聚集在前麵那條街上，候著皇上的龍輦。”
她的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屑，周清言難免又多看了她一眼。
路上的馬車漸漸多了起來，陳鈺笙忽然掀開窗簾，對著旁邊的馬車做了一個鬼臉。
“小言要和我在一起呢！”她得意地喊。
周清言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隔壁的車窗裡露出了葉俞言氣哼哼的臉來。
“小言以後要搬進葉家——”
不等她說完，陳鈺笙“唰”地一下放下了簾子，氣得葉俞言大叫。
“小言你餓不餓？”她殷勤地問，“這裡有點心和茶水，你餓了就少吃些，等會兒祈雨的時候不方便，不要吃太多哦！”
馬車又向前行駛了大約一個時辰，終於停了下來。
周清言下了車，映入眼簾的便是一座威嚴的祭壇。
祭壇足有九百九十九階台階，前世她曾跟在李元朗身後，一步一步登了上去。
帝後還未到，但眾人已然來到了各家相對應的位置，偶爾有低聲的交談聲傳來。
“這天空萬裡無雲，今日怕是不成了。”
“今日不成還有明日，有三日的功夫，總歸能成便是了。”
“話雖這樣說，可我這一身老骨頭，能不能撐過三日都未可知。”
“我教你個法子，第一日且先跪著，等下午看看，若是天上仍舊一絲雲彩也無，你便一頭栽倒下去，叫旁人將你抬下去，等過後再去向皇上請個罪便是了。”
“你當我冇想過，隻是這天能下雨便也罷了，皇上不會計較，但若是一直不下雨，嗬嗬，我這烏紗帽還要不要？”
“嗬嗬，總歸是身子要緊嘛......”
孩子們就要放鬆許多，葉俞言和葉時言挽著手過來找周清言說話，陳鈺笙示威似的挽著周清言的一條胳膊不放。
“嘖，”葉俞言在馬車上就已經被葉時言勸好了，這會兒並不生氣，反倒有些好笑，“陳鈺笙，你的人緣未免也太差了，你家裡那麼多姐妹，誰都不理你，還是小言心腸好，才和你在一塊兒。”
陳鈺笙與她針鋒相對：“你的人緣又能好到哪去？除了葉時言，我也冇見有人理你呀！”
“時言是我妹妹，”葉俞言挑眉，“小言也是我妹妹，往後我們能一起用飯，一起睡覺，一起唸書！”
“你！”陳鈺笙說不過她，氣得跺腳。
兩人性格不合，一見麵就要吵架，周清言幾乎已經習慣了。
她任由她們爭著，早已神遊天外了。
也不知林知許那邊如何了，算著時辰，她應當已經到皇後麵前了吧？
......
寅時三刻，宮門大開，帝後的轎輦緩緩駛了出來。
皇後坐在鳳輦之中閉目養神。
不知過了多久，外麵的嘈雜聲逐漸響起，她睜開眼，眉頭微蹙，對旁邊的宮女懶懶地使了個眼色。
宮女掀開窗簾，皇後的麵上露出了親和的笑，對外麵叩拜的百姓揮手示意。
百姓們的呼聲越發高漲，她微笑著，目光所到之處隻能看到許多脊背，黑壓壓地伏在地上，螻蟻一樣。
忽然，她目光瞥見一個小小的身影從人群中橫穿出來，直奔她的鳳輦而來。
侍衛眼疾手快，唰地一聲拔出劍來，對著那人便砍了過去。
一道血光閃過，皇後下意識閉了一下眼睛，再睜開的時候，卻看到一個女子跪在地上，懷裡緊緊抱著一個孩子。
血跡從她的肩頭暈開，染紅了一片衣裳。
皇後的眉頭死死皺起，不等開口讓人將那女子拖下去，便聽見百姓中有人驚呼：“那不是林家三小姐麼？她怎麼在這兒？”
“不知哪來的孩子跑出來，方纔若不是她護住那孩子，那孩子怕是已經冇命了！”
“衝撞了皇後孃娘，林三小姐豈不是也要被牽連？”
“林三小姐菩薩心腸，做了多少善事，若是因此而受罰，豈不是讓人寒心！”
不知是誰帶頭喊了一聲：“請皇後孃娘開恩！”
緊接著越來越多的人喊了起來：“請皇後孃娘開恩！”
眼見著事情要控製不住，那侍衛抓著林知許，便要將她拖走。
“且慢！”
隻見鳳輦停了下來，皇後那張慈和的臉出現在視窗。
林知許跪在地上：“民女衝撞了皇後孃娘，還請娘娘恕罪！”
皇後笑笑：“你也是為了救人。”
她柔聲說道：“你受傷了，先上來吧，本宮讓人為你包紮一下。”
“謝皇後孃娘。”林知許的聲音乖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