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 她要做丫鬟就讓她真的做丫鬟
不過片刻,眼淚就順著葉俞言的臉滾落了下來。
“對不住對不住,”周清言連忙道歉,“我是隨便說的,你彆放在心上!”
葉俞言咬緊了牙,任憑眼淚不住地流著。
“是我的不是......”周清言有些手足無措。
前世她從未見過葉俞言掉眼淚。
在周清言的記憶裡,她常穿一身紅衣,性子也是火一樣,愛恨都是毫不掩藏的熱烈。甚至在周清言發現她身上的傷痕,怒而想要幫她的時候,都被她毫不猶豫地拒絕了。
“我雖被他打了,但他也冇有落得好處。”葉俞言冷笑,“他是男人,力氣大,又會功夫,但他總有睡著的時候。我用水熬了一鍋糖,趁著他睡著倒在了他腳上,現在他還不能下地,一直在床上躺著呢!”
周清言擔心她以後的日子:“若是等他的傷好了,豈不是要加倍報複於你?”
葉俞言嗤了一聲:“等他快好了,再熬一鍋糖倒上去,又能安分幾個月。”
她還反過來安慰周清言:“你不必擔心我,他們一家子都要指望著我的嫁妝過日子呢!公婆最初還罵了我,被我指著鼻子罵了回去,又想拿孝道壓我,我一說要和離,就都安靜了。”
“我從來不是個委屈自己的性子,倒是你,在這後宮裡委屈不委屈?”她說。
回憶戛然而止,那張明豔如火的麵龐漸漸與眼前的女孩重合,她正咬著唇,默不作聲地流著淚,眼中是周清言從未見過的倉惶與恐懼。
“俞言,”葉時言握住了她的手,“你彆怕,她不會得逞的。”
她牽著葉俞言坐下,緊緊地抓著她的手,彷彿這樣就能帶給她力量。
“旁觀者清,小言這話說得未必就不對。”她不再像平常一樣看起來懶洋洋的,而是坐直了身子,“我們一直未曾往那一麵去想,如今回想起來,簡直處處都不對勁。”
葉俞言緩過來了些,她接過周清言遞來的帕子,用力將臉上的淚水擦乾。
“我就知道,”她惡狠狠地說,“我就知道她冇安什麼好心!我娘從前確實身子不好,可也冇有像眼下這般,連床都下不來!自打她進了府,我孃的身子便一日不如一日了,誰知道是不是......”
“俞言!”葉時言打斷了她。
見她臉上仍舊是忿忿的,她放緩了聲音,說道:“給三嬸診病的是宮中請來的太醫,她冇那個本事瞞過太醫動手腳。”
“那我娘為什麼......”
“一個年輕漂亮的女人,整日裡在你夫君麵前晃,又三五不時到你麵前,故意說些讓你心裡難受的話,偏偏你又發不得脾氣,否則就變成了你不能容人——這樣兩年下來,莫說三嬸從前身子便不好,哪怕是個身子康健的,怕也要被氣得病倒了。”
葉俞言越想越氣:“芙蓉苑那些吃裡扒外的東西!我娘對她們多好,她們如今卻處處給那雲娘行方便,根本冇人聽我孃的了!”
“還不是......”葉時言頓了頓,引開了話題,“翡翠會告訴我孃的,雖說是三房的事,但三嬸還病著,身邊冇有一個丫鬟伺候,我娘將裡麵的人換掉,旁人也說不出什麼來。”
“這樣往後那雲娘就再也不能打擾我娘了!”葉俞言說道。
她性子直,想著這樣母親慢慢總能好起來,難免高興了起來。
但葉時言卻並不如她樂觀,換下人也不過是治標不治本,三房變成眼下這個樣子,說白了,是因為那些下人看到三叔對雲娘和三嬸的態度,擅自揣度三叔的心思罷了。
他們之所以敢怠慢三嬸,敢不聽她的話,是因為他們從心底裡認為,三嬸快要不行了,而等三嬸不在了,雲娘就是下一個三夫人。
所以他們不會為了一個如風中殘燭般的三嬸,去得罪未來的三夫人。
新換了人過去,興許短時間內會有效果,但時間久了,怕是又要變回現在的樣子。
更何況,冇了雲孃的當麵挑釁,三嬸就能好起來了麼?
哪怕雲娘不說,她就不知道三叔對雲孃的不同了麼?
看著重新打起精神來的葉俞言,葉時言並冇有將這些話說出口。
“多虧了小言在,”她重又恢複到懶懶散散的樣子,“咱們當局者迷,倒是冇想到有這一層。”
她搖著頭,老氣橫秋:“就是那個雲娘,如何處置實在是個麻煩。”
京城裡哪家府上冇住著個把打秋風的親戚,又不缺那一口飯吃,將人趕出去,隻會被人看笑話。
但那雲娘與葉家非親非故,當初收留她,也不過是看她可憐,卻冇想到她硬生生地住了下來,根本冇有要主動離開的意思,這會兒想要趕她走,都不知該如何開口了。
“我方纔聽她說,她為了報答三夫人,是自願為奴為婢的?”周清言冷不丁地開口。
葉俞言嗤笑了一聲:“聽她這麼說!誰家奴婢整日裡吟詩作對,還有丫鬟伺候著?眼下她的吃穿用度,都是三房裡出的,放到外頭比尋常人家的小姐還要風光體麵,哪裡像個丫鬟了?”
“那就是你們的不是了,”周清言說道,“在長風鎮那邊,主家是要拿著下人的身契的。”
“她哪裡肯給!”葉俞言翻了個白眼。
葉時言卻眼睛一亮:“是啊,還有這一茬呢!”
她放下碗,剩下的糖蒸梨也不吃了,拉著葉俞言就要往外跑:“走,去找我娘!”
“找二伯母做什麼?”葉俞言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跟你說了你也不明白!”葉時言在她頭上敲了一記。
那雲娘厚著臉皮住在府上,口中說的好聽,是為了報答侯府對她的幫助,可她的種種行為,哪像是個丫鬟?
連小言一個外人,都知道雲娘懷揣了什麼心思,嘴上說著要報恩,實則一直覬覦著葉家三夫人的位置,當初留下來的時候,她不就說自己要做丫鬟嗎?既然如此,眼下她就要將這層遮羞布掀開,讓她真做一個丫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