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哭峽的三足冥鴉一族,盤踞北境多年,凶名赫赫。
他早在封禦梟如彗星般崛起、奪取滄瀾關之前,就與肅州方麵暗中佈局,試圖利用這股力量作為製衡甚至反噬封禦梟的棋子。
然而千算萬算,沒算到封禦梟那個狼崽子如此狠厲決絕,竟能一口咬下滄瀾關這塊硬骨頭!
害得他為了平息其怒火,不得不忍痛割地武陽、定襄、朔風三城、賠款、送糧,元氣大傷,顏麵掃地!
正是這奇恥大辱和巨大的損失,讓他在封禦梟得勝回封州雁門府後,被肅州州主派來的說客一撩撥,便鋌而走險,夥同趙鼎嶽.
利用剛剛割讓出去、人心不穩的三城作為跳板和掩護,佈下暗線,大肆向鬼哭峽輸送物資,泄露封禦梟的軍情,妄圖在封禦梟與三足冥鴉決戰的關鍵時刻,在背後狠狠捅上一刀,讓封禦梟和他的玄甲軍徹底葬身鬼哭峽,以雪前恥。
他本以為此計天衣無縫,足以讓封禦梟吃個大虧,甚至萬劫不複。誰曾想……誰曾想封禦梟不僅看破了他的佈局,更是以雷霆萬鈞之勢直接蕩平了鬼哭峽,如今更是將這足以讓封州鐵蹄踏平雲州的鐵證,如同甩垃圾一樣甩到了他的案頭!
一股計劃徹底敗露、即將麵臨滅頂之災的恐懼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間纏繞住他的心髒,狠狠噬咬!
恐懼之餘,是更深的、幾乎要衝破胸膛的暴怒,他不用想都知道,這背後必有鳳青禾那個棄女的影子!
若非他一直以為鳳青禾一個失去祖父庇佑的孤女,讓她嫁入封家,卻不曾想她熟悉雲州內務,對那三城的重要性瞭如指掌……封禦梟豈能如此精準地看破他的暗線?
他割讓三城時,正是鳳青禾離開雲州不久後,他才從幕僚的懊悔分析中恍然明白這三座看似不起眼的城池在戰略上的關鍵性,更是在扣留他父親留給鳳青禾的文書中,知道了三城的重要性。
他還暗自慶幸封禦梟似乎並不看重,給了他可乘之機……如今想來,簡直是天大的笑話,那狼崽子分明是早就知道了,故意引他入彗!
“好……好一個鳳青禾,好一個封禦梟!”鳳錦榮從齒縫裏擠出這幾個字,每一個字都淬著毒液,帶著刻骨的恨意與不甘。
他胸口劇烈起伏,一股腥甜湧上喉頭,幾乎要嘔出血來!然而,看著那鐵證如山、足以將他釘死在叛國柱上的文書,再想想鬼哭峽被徹底蕩平後、封禦梟攜大勝之威而歸、北境軍民敬若神明的赫赫聲勢……
他滿腔的怒火和滔天的恨意,最終隻能化為一聲頹然的長歎和深入骨髓的無力感。
他知道,自己這次徹底栽了,栽得徹徹底底,毫無翻盤可能。
封禦梟沒有立刻發兵問罪,而是送來這份“厚禮”,已是天大的“恩賜”和警告。若封禦梟執意追究,討伐雲州,他根本無力抵抗。
玄甲軍新勝之師,士氣如虹;而雲州,自他父親去世後,本就江河日下,內憂外患不斷,滄瀾關一役的割地賠款更是雪上加霜,早已不是當年那個兵強馬壯、名揚天下的雲州了。
他拿什麽去擋封禦梟的兵鋒,雲州的門戶滄瀾關已到了封禦梟那個狼崽子手裏,用於應對滄瀾關丟失的三城,也被他輕而易舉的送了出去。
他能拿什麽去抵抗兵強馬壯的封州狼騎!
巨大的恐懼最終壓倒了憤怒。
鳳錦榮如同被抽掉了脊梁骨,頹然跌坐在寬大的太師椅中,聲音嘶啞,帶著難以掩飾的屈辱和恐懼,對門外戰戰兢兢等候的管家吼道:
“備禮!備最厚的禮!送去雁門定國公府!就說……恭賀國公爺蕩平鬼哭峽,大捷凱旋。年節將至,雲州牧鳳錦榮……聊表心意,恭賀新禧!”
那“心意”二字,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充滿了錐心刺骨的屈辱與不甘,卻又不得不為之,隻求能換來暫時的平安。
肅州州主府,趙鼎嶽的反應比鳳錦榮更加不堪。
當同樣一份“厚禮”被秘密送到他的內書房時,他正悠閑地品著香茗。
然而,隻翻開卷宗看了幾頁,尤其是看到自己心腹參將趙莽那熟悉的、帶著顫抖的親筆畫押,以及那份要命的、蓋著他州主府貔貅銅印的指令文書影印件時,他整個人如遭雷擊!
手中的名貴建盞“哐當”一聲跌落在地,滾燙的茶水濺濕了華貴的波斯地毯。
冷汗如同瀑布般瞬間從他全身每一個毛孔湧出,浸透了裏衣,冰冷的黏膩感讓他如墜冰窟!
他比鳳錦榮更清楚封禦梟的手段,鬼哭峽那等凶地,說滅就滅了,連根毛都沒剩下!
自己這點上不得台麵的勾當,在封禦梟眼裏,恐怕連隻螞蟻都不如!若無鐵證,還能狡辯周旋,可如今……人證物證俱在,鐵證如山。
封禦梟捏著這把柄,隨時可以以“勾結邪族、危害北境”的滔天罪名,將他乃至整個肅州碾為齏粉!
巨大的恐懼瞬間攫住了他,讓他渾身篩糠般抖了起來。
他幾乎是連滾帶爬地從椅子上站起,聲音尖利變形,帶著無法抑製的顫音,對同樣嚇得麵無人色的管家嘶吼道:
“快,快備禮!雙份……不!三份!要最重的厚禮!府庫裏那些壓箱底的寶貝……對,那尊三尺高的羊脂白玉觀音,還有那匣子鴿血紅寶石!全都給我裝上!用最快的馬!八百裏加急送去雁門定國公府!立刻!馬上!”
他喘息著,抹了一把額頭上冰冷的汗水,語無倫次地補充道:
“告訴國公爺……就說……就說李某對國公爺的敬仰如滔滔江水!此番大捷,蕩平邪氛,實乃北境萬民之福!李某與有榮焉!年節在即,一點微薄心意,萬望……萬望國公爺務必笑納!並……並懇請國公爺……看在同屬風國、共守邊陲的份上……高抬貴手!高抬貴手啊!”
此刻的他,哪裏還有半分州主的威儀,活脫脫一個搖尾乞憐、隻求活命的可憐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