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同滾燙的烙鐵按在了腐爛的皮肉上,那看似粘稠厚重、無孔不入、彷彿能吞噬一切的血紫色毒瘴,竟在這霸道無匹的混合煙霧與火焰麵前,發出了痛苦而刺耳的劇烈聲響。
如同活物遭受重創般劇烈地扭曲、翻滾、退縮!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淨化、驅散、化為縷縷青煙,籠罩在穀口的死亡陰影,瞬間被撕開了一道巨大的缺口!
“嗷——!!!”
峽穀最深處,猛地傳來一聲更加淒厲、更加怨毒、彷彿來自九幽地獄、帶著無盡痛苦與憤怒的恐怖嘶鳴。
那聲音穿透力極強,震得兩側崖壁上的碎石簌簌落下!
在封禦梟的命令下,弓箭手架好火油箭,對準崖頂最大的洞口。
“咻咻咻——!!!”
瞬間,萬箭齊發,火光衝天。
數十支燃燒著熊熊烈焰的火油箭,如同複仇的流星火雨,撕裂了昏暗的天幕,帶著尖銳到刺破耳膜的死亡尖嘯,精準無比地、狠狠地攢射入了崖壁最高處那幾個幽深、散發著強烈不祥氣息的巨大洞口!
“轟隆隆隆——!!!”
巨大的火球混合著滾燙的碎石、焦黑的肢體碎片、燃燒的羽毛和更加絕望淒厲的嘶吼,從數個洞口猛烈地噴薄而出!
整個峽穀地動山搖,那如同蜂巢般源源不斷湧出死亡毒蜂的孔洞網路,如同被掐斷了源頭,瞬間啞火了大半,隻剩下零星的毒蜂如同無頭蒼蠅般亂竄!
翻湧的毒瘴迅速變得稀薄、潰散!
封禦梟傲然屹立於漸漸消散的毒瘴與熊熊火光之間,玄甲之上沾染著毒蜂的汁液和不知是誰的鮮血,大氅破損,幾處被毒液腐蝕出破洞,但他身姿依舊挺拔如標槍,紋絲不動。
眼神銳利如剛剛出鞘、飲飽了鮮血的絕世神兵“驚鴻”,冰冷地掃視著下方狼藉的戰場、燃燒的崖壁和那依舊幽深、卻已顯露出頹敗與恐懼的峽穀深處。
他緩緩舉起手中那柄染血的、彷彿也感受到主人滔天戰意而發出低低嗡鳴的“驚鴻”寶刀。
冰冷的刀尖,在跳躍的火光映照下,閃爍著死亡的寒芒,直指鬼哭峽那黑暗的心髒地帶!
很快,鬼哭峽的三足冥鴉顯出退勢,封禦梟冷眼看著對方的敗退,眼裏沒有絲毫的放鬆。
硝煙尚未散盡,濃烈得如同凝固的血漿,沉甸甸地壓在峽穀上空。
空氣中彌漫著令人作嘔的混合氣味:血肉被烈焰炙烤後的焦糊、新鮮與陳腐血液交織的濃烈腥甜,還有那奇異的、帶著辛辣與草木腐敗氣息的藥粉殘留,混合成一股足以讓常人窒息的刺鼻風暴,在峽穀間嗚咽回蕩。
封禦梟矗立在一塊被烈焰燻烤得黢黑、邊緣甚至隱隱泛著暗紅的巨大岩石頂端。
玄鐵戰靴踏在滾燙的岩石上,發出細微的滋滋聲。
他俯瞰著下方如同被巨神蹂躪過的戰場——這裏已不再是人間,而是煉獄的延伸。
玄甲軍的損失觸目驚心。
精銳的黑甲戰士倒伏各處,有些是被毒蜂群瘋狂噬咬後腫脹發黑的屍體,有些則是吸入過量毒瘴,麵色青紫,口鼻滲出黑血。
殘破的玄甲碎片、斷裂的兵刃、燒焦的旗幟散落在被鮮血浸透的泥濘土地上。
然而,更多的士兵眼中燃燒的並非絕望,而是刻骨的仇恨與劫後餘生的熾熱火焰。
他們如同沉默而高效的工蟻,在低階軍官嘶啞卻堅定的指揮下,有條不紊地清理著戰場:
將尚有餘溫的戰友小心抬離,用簡易擔架送往後方傷營;將那些被烈焰燒得蜷縮焦黑、或被奇藥粉毒斃得密密麻麻堆積如小山的毒蜂屍體,用長柄鐵鏟狠狠掃入深不見底的峽穀裂隙,彷彿要徹底埋葬這邪惡的造物。
“主君!”封禮快步上前,堅毅的臉上帶著連夜鏖戰的疲憊,但更多的是大破敵巢後的振奮,聲音因吸入煙塵而略顯沙啞,
“初步清點完畢,崖壁上那十七個如同巨大瘡疤般的‘蜂巢’孔洞,已被烈焰和爆破摧毀十二個。剩下的五個也被巨石堵塞、藥火熏燎,洞口坍塌,毒煙彌漫,短時內絕難恢複其害。”
“峽穀入口處那持續噴湧毒瘴的源頭地穴,被那奇藥之火徹底重創,瘴氣濃度已十去七八,我軍配備的‘九清丸’藥效足以抵擋殘餘!隻是……”
他語氣微沉,目光投向峽穀深處那片濃得化不開的黑暗,“穀內深處依舊死寂,光線難透,情況不明,恐怕……仍有蟄伏的毒物或陷阱。”
封禦梟的目光銳利如九天鷹隼,緩緩掃過那片幽深死寂、彷彿巨獸咽喉的峽穀內部。
那裏光線昏暗,連風似乎都凝滯了,隻有一種令人骨髓發冷的詭譎死寂在彌漫。他沒有絲毫急切,反而沉聲下令,聲音穿透嘈雜,清晰地傳入每個士兵耳中:
“傳令全軍:就地紮營,依托峽穀入口有利地形,伐木壘石,構築環形防禦工事!傷者集中至避風處,優先救治,不惜動用所有庫存珍藥。”
“所有人,嚴令:不得觸碰、飲用穀中任何一滴水源,飲食僅限隨身攜帶的幹糧與清水!”
“遵命!”封禮抱拳領命。
一旁的封斬也清點完傷亡人數,站在一邊,聽聞此,壓低聲音,帶著一絲不解的急切,“主君,邪族經此重創,正是士氣崩潰之時,為何不乘勝追擊,直搗黃龍?一鼓作氣……”
“窮寇莫追,險地勿入!”封禦梟打斷他,深邃的眼眸中閃爍著洞悉一切、掌控全域性的寒光,
“他們盤踞這鬼哭峽百年,經營得如同鐵桶,豈會隻靠毒蜂毒瘴這點看家本領?穀內地形複雜如迷宮,暗河交錯,貿然深入,敵暗我明,正是伏擊絕地!更何況……”
他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冷酷而盡在掌握的弧度,彷彿獵人已鎖定了獵物的咽喉,“他們的命脈,已經在本君掌中了!”
話音未落!
“嘚嘚嘚——!”急促如驟雨的馬蹄聲由遠及近,瞬間刺破了穀口尚未散盡的薄霧與死寂!一騎快馬如離弦血箭般衝入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