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鳶！”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雷霆之威。
“奴婢在！”紫鳶立刻躬身，聲音清脆有力。
“即刻帶內院管事張嬤嬤，並庫房、炭火房當值主事，前往采荷堂！徹查此事。”
“第一，核對近三日炭火領取記錄、實際發放記錄、使用登記簿！”
“第二，仔細檢查各處門窗隔扇是否關嚴實了，有無破損漏風之處！”
“第三，盤問所有伺候表小姐的丫頭婆子，昨夜當值的是誰，何時關的窗，炭盆何時新增，守夜人是否在崗？”
她的指令清晰明確，條條直指要害。
“若有下人偷懶耍滑、剋扣份例、疏於職守導致表小姐受涼受驚，查出來，無論是誰，一律按府規最嚴條款處置。”
“該打該賣，絕不姑息。”
“是，奴婢遵命。”
紫鳶心領神會，眼神銳利，立刻躬身領命，轉身就要大步離開花廳，行動間帶著一股雷厲風行的氣勢。
“且慢，青禾！”
楚雲若再也坐不住，急忙站起身出聲阻攔，臉上的笑容徹底僵硬，甚至帶上了幾分慌亂，
“誤會，這是誤會了！”
她快步上前，試圖擋住紫鳶的去路，語氣急促，
“采荷堂的下人們……還算盡心盡力，炭火……炭火也是夠用的，都按份例領了！隻是安安她……唉，這孩子自小就比旁人畏寒些，體質也弱，那院子……或許住了這些年，風水上……總有些不合心意的地方？她總說夜裏睡不安穩，多夢易醒。”
她強行將話題扭轉到虛無縹緲的“風水”上，試圖避開“下人怠慢”這個被鳳青禾扣得死死的帽子。
“如今又病著，我這做姑母的實在憂心如焚，恨不能時時刻刻守在她身邊纔好。想著‘錦瑟院’離我的‘荷風院’隻隔了一道月洞門，幾步路的功夫，方便我早晚看顧湯藥，也省得下人們兩頭跑動，動靜大了，反而擾了青禾你處理大事的清淨。”
她終於圖窮匕見，直接點明瞭目標——“錦瑟院”，還搬出了“方便照料”、“省擾清淨”。
以及最重要的——“安安自小就比旁人畏寒些，體質也弱”，企圖用“情分”來綁架規矩。
“這才厚著臉皮，想著，看在安安這些年乖巧懂事、老夫人也憐惜她的份上，青禾你能否……通融一二？權當是可憐可憐這孩子病中無助？”
她圖窮匕見，直接點明瞭目標——“錦瑟院”，還搬出了“方便照料”、“省擾清淨”以及最重要的——“安安長居府中、也算半個封家人的情分”，企圖用“情分”來綁架規矩。
這分明是想要趁國公爺封禦梟和老夫人南瑾不在的時候，看她一人剛掌權，根基不穩，便想要趁此機會，搬到封禦梟所居主院——聽濤軒的旁邊，想要近水樓台先得月。
此舉一箭三雕：既能彰顯她們“特殊”的地位，又能更方便地窺探主院動靜，更是對她這位新掌權的主母權威的一次**裸的試探和挑釁。
而且，等封禦梟和祖母回來，生米已成熟飯，木已成舟。
即便老夫人不滿，礙於麵子也不好強行讓她們搬走，而鳳青禾則會被扣上一個“治家不嚴、縱容逾矩”的帽子，在老夫人麵前大大失分。
鳳青禾心中瞭然，麵上依舊波瀾不驚，彷彿對方隻是在談論今日的天氣。她甚至微微牽起唇角，露出一抹極淡、卻帶著深意的弧度：
“夫人拳拳愛侄之心，青禾感同身受。為人長輩者，舐犢情深，此乃天性。隻是……”
她話鋒一轉，語氣陡然變得鄭重而肅然，如同在宣讀聖旨，
“錦瑟院，乃國公府規製內院，非嫡係主家正室、或身份極其尊貴、有朝廷誥命在身的貴賓，不可居。”
“此乃開府老國公爺定下的鐵律，曆經數代，從未更改！”
“表妹長居府中，祖母憐惜，情分自然不同尋常，然名分上終究是客。驟然移居規製內院，恐惹闔府上下非議，下人們議論紛紛，壞了規矩體統，更於禮法不合！”
“國公府累世清名，簪纓世家，最重規矩體統，祖母離府前更是千叮萬囑於我：府中各處院落人員，若無重大緣由，不得輕易挪動。”
“此乃治家之本，以免滋生事端，人心浮動，辜負了她老人家的托付之重。”
她將老夫人和國公府祖宗定下的規矩抬了出來，如同一道不可逾越的鴻溝，一堵堅不可摧的鐵壁。
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敲在楚雲若姑侄的心上。
然而，她並非一味強硬。
話鋒再轉，語氣帶上幾分“真摯”的關切，目光也顯得柔和了些許：
“不過，表妹病著，又受了驚，確需更好的環境將養。母親心疼，青禾亦感同身受。不如這樣……”
她看向已經停下腳步、靜候指令的紫鳶，吩咐道：
“紫鳶，你親自帶內務房最有經驗的匠人，去采荷堂裏裏外外、仔仔細細再勘察一遍。”
“每一扇窗，每一道門，每一處牆角地縫，甚至地龍的管道煙道，都給我細細查驗，看看是否有不易察覺的細微漏風點，或是管道堵塞導致供暖不足等隱患。”
“若有，即刻著最好的匠人修繕，務必做到密不透風，溫暖如春。今日之內必須勘察完畢。”
“另外，”她轉向紅螺，
“紅螺，即刻去開我的私庫！取一床前些日子剛硝製好的、毛色雪白光亮、觸手生溫的整張銀狐皮褥子。再取兩簍頂級的無煙銀霜炭，立刻送到表小姐的采荷堂。”
“再者，”
她的目光掃過花廳外侍立的一個管事媽媽，
“去告訴內院管事張嬤嬤，從鬆鶴堂的庫房裏，撥兩個在府中伺候了二十年以上、經驗老道、手腳麻利、最會伺候病人的媽媽過去。”
“日夜輪值，精心伺候表小姐養病。告訴她們，表小姐的病一日不好，她們一日不得懈怠。”
最後，她看向臉色已經陰沉得能滴出水來的楚雲若，眼神“誠懇”無比：
“母親，您看如此安排可還妥當？修繕隱患，頂級炭火，名貴皮褥，得力人手，四管齊下。”
“若表妹實在還是住不慣采荷堂，待她病癒，春暖花開、萬物複蘇之時，我們再一同稟明祖母，由她老人家定奪，為表妹尋個更合心意、也更合祖宗規矩的院子，如何？”
這一番話，可謂滴水不漏，軟硬兼施，剛柔並濟。
先是以不可撼動的祖宗規矩和老夫人的權威，如同泰山壓頂般堵死了她們的非分之想，讓她們任何“情分”的藉口都顯得蒼白無力。
緊接著，又提供了極其優厚、近乎奢華的“補償”——名貴稀有的皮褥子、少有的頂級炭火、額外且經驗豐富的人手、以及即刻修繕的承諾，將“關心”和“重視”做到了極致，麵子裏子都給足了。
最後，更是留了一個看似通情達理、實則遙遙無期的“台階”——等病好了，春暖花開了，再稟告老夫人商量換院子。
至於這“春暖花開”是什麽時候，那就很難說了，而“稟告老夫人”更是將決定權徹底推回給了真正的主人。
若她們此刻再糾纏不休，那就是無理取鬧，不識抬舉，更是對老夫人定下規矩和鳳青禾這份“厚待”的公然挑釁。
傳出去，隻會顯得她們貪得無厭，不知進退！